第一百零二章 愛恨難自忘

    綰青絲停下腳步,出神看著這棟小屋,雙眸迷離分散,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楞了一會兒,自懷中掏出一面銅鏡。

    葉思控制著如意壺緩緩飛離,繞到青絲耳畔,如意壺縮小成黃豆粒大小,懸浮於虛空之中。

    鏡中的綰青絲清麗絕艷,雖一身素服,臉上毫無脂粉,面色略顯蒼白,但整個人多了一種楚楚可憐的韻味兒。

    只見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下散亂的髮絲,抿了抿唇,臉色微微有些紅潤。

    葉思恍然,看這個樣子,明明就是約會來了!

    只要不是偷偷練功,引發毒素就好,不過,這裡這麼偏僻隱蔽,她如何找到?又和誰約好的呢?

    綰青絲緩步走近竹屋,葉思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馬上跟上。

    以她的功力控制如意壺隱匿,還做不到盡善盡美,如果對方實力高出她太多,還是有可能被發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她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在竹林邊徘徊,盤旋飛舞。

    竹屋安靜的詭異,絲毫沒有人氣。綰青絲信步走近,沒敲門,伸手推開竹門。

    竹屋很小,裡面只有簡單的一間空房,連個床也沒有。

    一張顏色略深的竹桌孤零零的擺放在房子的中央,邊上擺著兩把椅子,顏色斑駁,滿是舊色,一看就像存在了多年。

    葉思恍然,怪不得總覺得這件竹屋顏色有點詭異,原來歲月綿長,顏色早已被雨雪侵蝕,失去了綠竹的翠感,看這樣子,這間竹屋已經修建了二三十年。

    他的主人極有可能就是本門弟子,肯定不會是他們這批的新人,究竟是誰呢?

    和青絲如何相識?為何又選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約會?

    他有什麼目的?

    葉思一頭霧水。青絲並沒有關門,伸手撫向滿是積灰的竹桌,手指近乎透明的蒼白,收回手,指間斑斑灰漬。

    旁邊竹椅上同樣積澱了一層積灰,屋角唯一的一個座塌上也是厚厚的一層。

    看來,她等候的人很久沒來這間竹屋了。

    葉思遠遠望著綰青絲,她緩緩坐在竹椅上,沒有撫去上面的灰塵,仿佛沒看見上面的污漬。

    一動不動的坐著,像一個雕像。

    面色不悲也不喜,沒有任何表情。過了好一會兒,眼角滲出淚光,一滴滴跌落,宛如一顆顆璀璨的漓珠。

    葉思心中泛起一股心酸,她不明白為什麼綰青絲能找到如此隱蔽的一個場所,也不懂,為何她會對著一個空房子默默流淚。

    她愛過難道這裡的主人嗎?如果深愛過,為什麼會哭的如此傷心?他走了嗎?是死了還是消失了?

    看這件竹屋慘敗的樣子,應該很久都沒人來過。

    昏暗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竹門,斜斜照在綰青絲的身上,一半裸露在光明之中,一半隱藏於黑暗邊緣。

    葉思只覺得後背颼颼發冷,莫名其妙的哀傷盈滿心頭。

    光影緩緩在青絲身上移動,漸漸的,她的身體全部隱藏於黯淡的屋影深處,再也看不出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眼角滴落的淚水。

    她一動不動的坐著。過了不知道多久,強風呼起,竹葉發出簇簇的響動,宛若一場雜亂的樂章。

    青絲伸手一招,一片竹葉從枝頭跌落,被一股水霧包裹住,緩緩飛入竹屋。

    捏於指尖,置於唇角。嗚咽升起,刺耳的尖利,斷斷續續,不成曲調,勉強能聽出是一段纏綿,哀婉的歌謠。

    不知為何,葉思心頭竟迴蕩起一段哀傷之極的葉笛,如詩如畫的夜色,竹林側,澗水邊。如泣如訴的笛音。

    青絲努力吹奏著,葉笛尖利刺耳,漸漸不成曲調,仿佛一把破爛的弦,聲嘶力竭的奏出讓人難以忍受的音色。

    那聲音仿佛一把鈍刀,緩緩在肌膚上遊走,雖然不會留下傷口,卻留下刻骨銘心的痛。

    葉思捂著耳朵,實在聽不下去,不是因為難聽,而是因為絕望。

    聲音中蘊含的深情,痛苦,掙扎,絕望讓人崩潰。

    綰青絲吹著吹著,徹底崩潰,趴在竹桌上泣不成聲的痛哭,哭得聲嘶力竭,肝腸寸斷。

    葉思從未聽到過如此悽厲的哭聲,仿佛夜梟的怪笑,冥鴉的呱噪。那麼刺耳,那麼刺耳。

    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屏蔽了壺壁上的景致。聲音和景色同時消失。壺內一片混沌,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葉思低頭呆了良久,她能理解青絲內心的悲憤。深愛的男人不僅背叛了自己,還殺了自己的父母,同門,重傷了    自己唯一的弟弟。

    

    她如何不恨?然而,最憤恨的偏偏不是那個惡魔,而是她自己。

    因為她無法忘記和那個惡魔曾經擁有過的一切。

    宿命般牽扯,糾結的愛恨情仇。

    葉思從未如此深愛過一個男人,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喜歡這樣深刻的情感,仿佛燃儘自身的靈魂,全身心的去愛一個人。

    這樣的愛太過慘烈,她不喜歡。她只想和自己心愛的人,靜靜相守,平淡生活,同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偶爾炒兩個小菜,喝一壺小酒,吵吵架,拌拌嘴,也就夠了。

    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不要愛的這麼辛苦,這麼累。

    胡思亂想了好一陣,打開壺壁的結界,卻發現竹屋內早已空無一人,只有竹桌竹椅上殘存一些水漬。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不知不覺已過了一整天。天色漸晚,竹林內籠起迷霧般的水汽,與黑夜糾纏。竹林沙沙鳴響。

    葉思心底發毛,操控著如意壺迅速飛離竹林,向著金葉谷方向飛去。

    葉思離開後不久,一個黑衣人緩緩出現在竹屋中,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竹桌上的淚漬上,面無表情的凝視良久,轉身出了房門。

    揮手虛撫,竹門緊閉,仿佛關上了一個女人痛苦的根源。

    黑衣人轉身隱入竹林深處,一切寂靜如常,徒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舊竹屋,佇立在晚風之中。

    葉思加快飛行速度,很快便趕回了樹屋,敲開青顏的房門,綰青顏正在門口翹首以盼,青絲還未回來。

    「葉思,你去了一天了,姐姐到底去哪了,沒發生什麼事吧。」看到葉思安全歸來,綰青顏鬆了一口氣,他擔心了一整天,茶飯不思,生怕葉思遇到危險。

    姐姐入魔時半瘋癲的狀態他不止見過一次,不但嗜血瘋魔,六親不認,還會變得力大無窮,甚至有些殘忍。

    他實在不想葉思為了這件事,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別擔心,我有隱匿身形的寶貝,發現不了我的。只是……」葉思欲言又止。

    「怎麼了!毒素提前發作了嗎?她……」綰青顏眉心皺成一團。

    「這倒沒,我跟了她一整天,她沒有練功,也沒有捕食任何動物,一切如常,她只是去了一個很隱蔽的地方,好像再等什麼人。不過,青絲姐姐看起來很傷心,獨自一個人哭了很久,我也不敢現身安慰,唉…」

    葉思嘆了一口氣,綰青絲悽厲的哭聲似乎在迴蕩在耳邊。

    「隱蔽的地方?等人?」綰青顏若有所悟。

    「青顏哥你想起了什麼嗎?」葉思急切的問道。

    「我曾聽姐姐說過,她在紫陽山脈後救了一個人,曾經陪著那個人返回他居住的地方,小住過一段時間,然後二人才一起返回幻水門的。」

    綰青顏緩緩說道:「遭遇了橫禍後,姐姐性情大變,再也不肯提及過往的一切,這件事我還是無意間聽娘講的,沒想到,那個惡人的居所竟在三青門附近。」

    「不是附近,就在我們師門,只不過那是一片繁密的竹林,一般很少人會深入到那麼遠的地方,所以才沒人發現。我陪青絲姐呆了一天,那個地方又舊又髒,好像很久沒人居住過一樣。」

    「我知道姐姐恨那個人,沒想到,她還是無法忘記他。」

    「也許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吧。」葉思又嘆了一口氣。

    青顏一臉玩味的望向葉思,道:「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是愛,什麼才是恨。」

    「我怎麼不懂,里,電影裡太多這樣的情節了,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葉思漲紅著臉,心中暗暗腹誹,姐姐活了三十多年了,怎麼會不懂什麼是愛,總比你這個十七八雖的小P孩懂的多。

    「?電影?又是些什麼?葉思,你嘴裡怎麼總有這麼多新鮮詞。」綰青顏展顏一笑,素淡的臉龐,綻放出絕世的容光。

    葉思撇了撇嘴,剛要找個藉口,忽然聽到遠方傳來細微的破空之中,好像有人迅捷的飛掠。

    「青絲姐回來了,快,拿出你的棋盤。」葉思急切的說。

    綰青顏聞言,詫異的望一眼門外,卻沒有懷疑葉思的話,他知道葉思的修為比自己高的多,為了不叫姐姐看出端倪,依言去竹桌邊拿出棋具。

    兩人剛擺上一副殘局,青絲推門而入。

    綰青絲一臉憔悴,蒼白的面色,松亂的髮鬢,眼睛通紅,眼角似乎還閃動著淚光。

    綰青顏很少見到姐姐如此狼狽,心中微酸,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