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宋少爺?!」
一道近處的聲音傳進宋懷宴耳朵里,可他卻覺得好遙遠。
眼前是冰冷的屍體,耳邊是生命消逝的悲鳴。
宋懷宴抬起猩紅的眼,冷冷的看了來人一眼,漠聲道:「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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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綁架他們的壯漢瞪圓了眼睛,看著倒在地上血紅的宋隨淵,驚聲道:「您、他!他……」
「死了。」宋懷宴替他說了出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在雨夜中顯得有些驚悚。
他的語氣平靜無比,仿佛殺了宋隨淵就跟隨手丟個垃圾一樣不值一提,「看見了?現在給我滾,雨停了再過來找我。」
「是……」
壯漢驚恐地咽了口唾沫,胃裡一陣翻湧,他不敢再待下去,連忙衝著山上的木屋跑去。
宋懷宴沒再看那人,他雙手脫力的垂下,眼神空洞注視著宋隨淵。
雨水如銀蛇般纏繞在他身體上,宋懷宴只覺得喘不過氣,心臟撕裂般劇痛,靈魂仿佛都在被來回碾壓。
死了……
宋隨淵死了。
他親手殺的。
……
宋懷宴腦海中不自覺的閃過很多畫面——
他們第一次見面,宋隨淵怯生生回應,「你好,我叫宋隨淵。」
小時候乖乖地叫他,「哥哥。」
長大後叫他,「阿宴。」
「當然沒有,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那阿宴有沒有原諒我呢?」
「說好了哦,阿宴,不許生氣了。」
宋隨淵一臉委屈的樣子,「阿宴……真的要這麼躲著我嗎?」
「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
「不無聊,我就在這裡陪你。」
他拿著一大捧鮮紅的玫瑰花,溫柔地說:「阿宴,出院禮物。」
……
宋隨淵認真的說:「我在。」
「不麻煩,有助於睡眠,喝了吧。」
「嘗嘗吧阿宴。」
……
「我什麼禮物都不想要,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
……
騙子。
虛偽。
令人作嘔。
……
「阿宴……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宋隨淵語氣諷刺,「你拿他威脅我,你覺得我會在意?」
宋隨淵的冷漠貫徹始終,「我沒跟你裝,要殺要剮隨你。」
……
「我……選自己。」
「阿宴,你是宋家的大少爺,他們不敢對你怎麼樣的。」
宋隨淵的背影很冷漠、很堅決。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自己。」
「你恨我吧。」
……
無數畫面穿插在宋懷宴腦海里。
那些或美好、或傷痛的記憶一起湧入,那些溫柔、冷漠、虛偽的話語刺向他的耳膜!
宋懷宴瞳孔震顫,蒼白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
……
「如果殺了我,你能好受點。」
「來吧,阿宴。」
那張虛偽的面孔在笑。
「別怕,阿宴,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往這裡。」
他憑什麼露出那麼悲哀的表情?
「我這裡很痛……」
……
「對不起……」
「對……不起……阿宴……」
……
夠了!
夠了!!
「恨你……我當然應該恨你!」
宋懷宴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眼眶紅的嚇人,砸在地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宋隨淵!我恨你一輩子!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你就該去死!你以為我會原諒你嗎?!你做夢!」
「我他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宋懷宴哭著罵了不知道多久,嗓子疼痛的說不出話,他才緩緩平靜下來。
然後安靜的蹲在宋隨淵的屍體旁。
他看著宋隨淵那張完全失去血色的臉,探出指尖摸了摸,又跟觸電一樣瞬間收了回來。
他就這麼在宋隨淵身邊坐了一晚上,徹夜未眠。
……
大雨變成中雨,又變成小雨,最後徹底停止。
山林萬分寧靜,唯有樹枝上的雨滴時不時砸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懷宴渾渾噩噩地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眸,朝東邊望去。
一夜的雨,讓早晨的山林大霧四起,朦朦朧朧的,叫人看不清遠處的風景。
一抹柔和的光線照進宋懷宴的眼裡,他不適地眯了眯眼睛。
啊……出太陽了。
溫暖輕柔的光如輕紗,傾灑在山間各個角落。
驅散著無邊的黑暗,也揭示了這場戲劇的結局。
宋懷宴呆愣了一會,那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他冰冷無知覺的肢體漸漸回暖。
他緩慢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宋隨淵的手臂,冰涼刺骨。
「呵……」
宋懷宴收回手,雙手抱著膝蓋,側頭將臉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隻哭紅腫的眼睛。
他看著宋隨淵被暖陽照亮的面容,諷刺地扯了扯唇角,語調沒有絲毫起伏。
「生日快樂……宋隨淵。」
說完,他將整個頭深深埋進手臂里。
陽光,撕破了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