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過去，手術室的紅燈終於變成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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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打開，宋母就紅著眼衝上去。
醫生按了按眼睛，笑著說道：「手術很成功。」
宋母點點頭，看著安靜又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的宋懷宴，不自禁地落下眼淚。
擔架床被護士推往ICU。
而直到那抹白色徹底退出視線，靠在牆邊的宋隨淵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遲鈍地抬起僵硬的腿跟上去，可是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幾乎就這麼站了三個小時，連動作都沒變過。
宋隨淵勉強穩住身體，微微張開嘴喘息著，眼瞳失焦。
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質問：你配去看阿宴嗎？
我……
配嗎？
宋隨淵緊緊攥住手腕，下顎線繃緊，眼神複雜無比。
最終，他還是鬆開手腕，大步跟了上去。
手腕上是一圈深紅的壓痕。
宋隨淵心臟跳得很快，當他站在病房門口時幾乎呼吸不上來，阿宴沒事嗎？他會記恨我嗎？他對我失望了嗎？我該怎麼做？我……
一個個問題湧上來，宋隨淵腦中一陣刺痛，他想逃避，他害怕了。
阿宴現在還沒有醒，他還能坐在阿宴的床邊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地重複說著「對不起。」陪著他直到他醒來。
可是阿宴醒了之後呢？會不會甩開他的手，然後厭惡又失望地罵一句「滾」？
一想到那種場景，他的呼吸一下子焦灼起來。
宋隨淵痛苦地捂住臉，牙齒咬破了嘴唇，一股鐵鏽味在嘴裡散開。
「宋隨淵，你在外面嗎？」
一道聲音從門內傳出來，是宋母。
宋隨淵身體一僵，在那短短的幾分鐘內，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想的是什麼。
半晌後，他才終於有所動作。
抬手、握住、下壓、推開。
門緩緩地被打開。
病床上宋懷宴安靜地躺著，如果不看那罩上的管子和監測屏幕，他真的會以為什麼都沒有發生，阿宴只是睡著了。
他真的希望什麼都沒發生。
宋母背對著門在病床邊坐著，一隻手握住宋懷宴的手，聽到動靜微微偏過頭，帶著耳墜一起晃動。
宋隨淵只覺得那晃動的像自己的命運。
「淵兒，過來坐。」
「……」
宋隨淵抿緊唇，指甲深陷進肉里。
他無言地走過去，挨著宋母機械一樣的坐下。
顫動的眼底映著一片雪白的床單。
他不敢看宋母，更不敢看這個樣子的阿宴。
「對不起。」
「你知道宴兒被綁架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宋母轉頭看著宋隨淵，沒有說話。
宋隨淵垂著頭沉默，五指抓著頭髮，臉上滿是痛苦。
……
「宴兒……宴兒？」
「醫生！他醒了……！」
宋母激動地眼眶泛紅，溫柔的抬起手，極輕地摸了摸宋懷宴的臉。
什麼？！
一旁的宋隨淵直接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太久沒休息好還差點倒下去。
阿宴要醒了？
宋隨淵呼吸急促，勉強用手撐著牆壁才沒有栽下去。
這兩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只要醒著，必定是看著宋懷宴在，狀態直線下滑，肉眼可見的憔悴。
連宋母都有些看不下去，勸他去休息一下。
可他哪裡配、哪裡敢？
罪魁禍首的他就在受害者的面前，那還是他愛的人，他怎麼會休息？
而現在，阿宴終於要醒了。
宋隨淵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緊張到小腹脹痛。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睫毛低垂著亂顫，喉結不停的滾動。
我已經把尤西殺了，把碰過你的全都殺了，求你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行，別厭惡我，對不起，阿宴……
思緒風暴般席捲著他，在他怔愣之際，一道沙啞虛弱的聲音響起。
「媽？阿淵……」
宋母心疼地直點頭，忙道：「媽在呢，在呢！」
說著說著，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一點哽咽。
宋隨淵咬的牙關痛，聽見熟悉的聲音，和那一聲阿淵，心臟跳地像是要蹦出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剎那間與宋懷宴迷茫的目光對視上。
那一瞬間，他的喉嚨猛地發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窒息。
宛若凌遲。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該說什麼？
對不起？
原諒我？
然而宋懷宴的目光也只是停留了一瞬，突然放空，眼神里滿是疑惑。
「……媽，阿淵，這是哪兒？」
宋母心疼地說：「這是醫院，宴兒，你受傷了。」
宋懷宴呆愣住，像是在努力回想。
「受傷……？我……為什麼受傷？」
宋懷宴皺了皺眉，想從床上起來，可身體剛一動就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
宋隨淵聽見這話的時候心口一顫，阿宴……是不記得了嗎？
他用力碾了碾指尖，隨後上前小心地托起宋懷宴的背，把上半身扶起來。
期間他眼睛都不眨的盯著宋懷宴，看著他是否會露出排斥厭惡的情緒。
可是，沒有……竟然沒有。
「宴兒？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宋母慌張道。
宋懷宴乖巧的坐在床上，迷茫的搖搖頭。
宋母與宋隨淵快速對視一眼。
醫生很快來了。
宋懷宴因為太累又睡了過去。
「醫生，他好像記不起來怎麼受傷的和發生了什麼事。」
宋母擔憂地問：「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先去做個複查吧，這種一般是創傷後遺忘，不會有太多影響。」
宋母點點頭。
如果真的忘了這段事，對於宴兒來說也是好事。
宋隨淵默默聽著，表面上無風無波，心裡卻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阿宴忘了這段事？
那是不是也不會討厭我了？
不會記得我對他造成的傷害？
我們還會回到從前嗎？
宋隨淵胸膛劇烈起伏，灼熱的呼吸像是要把人點著。
一股名為僥倖的欣喜從心底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