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什麼停的,晏蘇沒有注意,她下班後走出外科大樓的時候,整個天空都是灰白色的,看起來就像一隻剛哭過的眼睛。69§hµx.¢ð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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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醫院門口的公交車站,那輛117路公交剛好駛了過來。
剛上了車抓穩扶手,孔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看著電話微微一笑,接了起來。
「你跑哪去了?」孔琳氣喘吁吁的說,「你不是答應了等我一塊吃晚飯嘛!」 ✼✳
「胡莉剛給我打了電話,找我有事。」晏蘇隨口編了一個理由,孔琳已經煩了她一天了,表弟長表弟短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你少跟我來這套,」孔琳立馬拆穿了她,「胡莉在電視台工作,哪天下班不是快後半夜了,這才幾點啊!」
「那就不行偶爾一天早下班啊?」晏蘇說,「電視台又不是黑心工廠,你當台長是周扒皮呢!」
「你別說那些沒有用的,」孔琳聽她的口氣就知道她在說謊,「不就是讓你約表弟出來吃個飯嘛,瞧把你難的,你還怕我把他怎麼樣啊?」
「怎麼樣倒是不能,我知道你不吃人。」晏蘇咯咯一笑,「別的就不好說了,誰知道你會不會上下其手耍流氓啊,我以後怎麼見人啊?」
「就算耍流氓也是我耍,你怎麼就見不了人了?」孔琳哼了一聲。
「姐姐,」晏蘇說,前面座位上的乘客起身走向了後門,她坐了過去,「我跟他真不熟,還沒到一個電話就能請出來吃飯的地步。」
她這話倒是實話,她和展耀恐怕連朋友都算不上,而且也沒有包括電話在內的任何聯繫方式。
「再怎麼說也是親戚啊,表弟來到表姐的地盤,請吃頓飯不是很正常嗎?」孔琳還不想放棄,發現來硬的沒用,立馬轉換策略,嗲聲嗲氣起來,「蘇蘇,人家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辣麼帥的小哥哥了,你就幫幫忙吧。要是成了,我就是你表弟媳婦了,你有我這麼可愛的弟媳婦,你多幸福啊!」
「你給我好好說話!」晏蘇翻了個白眼,「你這招只能去對付景權師兄,對我沒用。」
「你不會是自己看上表弟了吧?想留著吃獨食?」孔琳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你倆有親戚,不合法的!」
「行了,你少胡咧咧,我掛了。ஜ۩۞۩ஜ ஜ۩۞۩ஜ」晏蘇說完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她感覺跟逃脫了魔爪似的一陣輕鬆,但是很快心頭又壓上了一塊石頭。
你不會是自己看上表弟了吧?
孔琳的這句話就像一句魔咒,掛了電話依然在耳邊不停地迴響。
晏蘇想起了昨晚酒吧的事,連帶的想起了今天早上展耀送自己來上班的整個經過,她用一天忙碌刻意淡忘的某種心緒,全都一股腦的涌了上來。
她回想起那天從南國出來上錯車的事,然後腦海里像放電影似的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都過了一遍。
這個展耀出場的鏡頭有點多,幾乎就是男主角的戲份。
想到這裡,晏蘇的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時候公交的報站器里報出了她的目的地。
她回過神來,背上背包下了車。
胡同里的路濕漉漉的,老舊的水泥路面早已變得坑坑窪窪,坑窪的地方積滿了水,她的鞋踩在上面,發出清亮的響聲。
樓道里有點暗,她沒注意到二樓的燈壞了,走到三樓自己家門口又差點邁上四樓的台階。
晏蘇拿著鑰匙笑著搖了搖頭,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了門。
進了門以後,她把背包放在門口的鞋柜上邊,拿了一雙拖鞋換上,然後走到沙發那,直接躺了上去。
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問題,可是又好像不敢去觸碰真實的答案,所有的思緒都圍著某個點打轉,卻就是不去解開謎底。
她越想越煩,突然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你發什麼神經啊!」餐桌那突然有人說了一句。
晏蘇雖然立即就聽出啦那聲音屬於胡莉,卻還是被嚇了一跳,因為她一直覺得屋子裡沒有別人。
她立即坐起身往餐桌那看了一眼,果然看見胡莉坐在餐桌靠近廚房那一側,桌子上還放了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你幹嘛藏那一聲不吭的嚇唬人?」晏蘇白了她一眼。
「注意你的用詞。」胡莉說,「我是光明正大的坐在這,也沒有要嚇唬你,是你自己失魂落魄的走進來,愣是沒看見我這麼大的活人,自己找嚇。」
「我...」晏蘇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當然是自己的問題,從門口到沙發,至少有兩三米的距離不用刻意就能看見餐桌那坐個人。
她想一定是自己想問題太專注了,所以才沒看見胡莉。
「你怎麼了?」胡莉起身走了過來,坐在她旁邊看著她。
「我看起來很像怎麼了嗎?」晏蘇眨了眨無辜的眼睛。
「你這個已經不能算是像了,你現在腦門上清清楚楚刻著四個大字。」胡莉用右手食指點了點她腦門,「我,有,心,事。」
「我...」晏蘇嘟著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是不是喜歡上哪個男人了?」胡莉問。
「不是。」晏蘇猛地抬起頭看著她,又猛烈地搖了搖頭,「真不是。」
「是不是昨晚酒吧那個男人?」胡莉笑著問。
晏蘇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嘆了口氣。
「長得很帥哦!」胡莉故意逗她。
「我都說了不是,」晏蘇急了,臉頰紅到了耳根,「你胡說什麼呀?」
「妹妹,你都二十五了!」胡莉拉住了她的手,「這要是古代,你都可能是倆娃的媽了。就算是現代社會,你這個年紀,連男朋友都交過,也都算是晚熟了。」
「跟你比我是晚熟,」晏蘇瞥了她一眼,「你初中就跟徐麟哥談戀愛了。」
「你看,你也發現自己不正常了吧。」胡莉說,「你說從小到大有多少男生追你,我看都不看,我一度懷疑你是石女!」
「你才是石女呢!」晏蘇被她氣笑了,「我就是覺得那些男生一個個都跟發情的動物似的,看著都沒有好感。」
「青春期的男生不都是這樣嗎?」胡莉摟著晏蘇的肩膀,「正是荷爾蒙分泌的高峰期,看見漂亮的異性,那就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你還屬於那種特別漂亮型的,男人就是沒有孔雀那個屏,不然見了你全都得開屏。」
晏蘇覺得她形容的好笑,臉埋在膝蓋里一頓樂,樂完了她抬起頭看著胡莉:「徐麟哥那時候見到你也這樣嗎?」
「他有什麼特別的,男人啊有時候都一個樣。」胡莉說。
「那咱們三一塊玩的時候,你們倆都談戀愛了,我看他也就拉拉你的小手,挺規矩的啊?」晏蘇看著她。
「那不是有你在嘛!」胡莉笑了起來,「他當然要扮演一個老實忠厚的鄰家大哥哥的形象啦!」
晏蘇沒有接著這個話往下說,她聽得出來,胡莉提起徐麟,依然是歡喜之中帶著若隱若現的哀傷。
「昨晚那個男人就是上次你上錯車碰見那人吧?」胡莉突然問。
「嗯。」晏蘇點了點頭,「我真不是喜歡他...」
「我懂。」胡莉神秘一笑,「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對吧?」
「啊...我就是...今天...」晏蘇起了好幾個頭,也不知道心裡的亂麻應該從哪說起。
「晏蘇啊晏蘇,你可真讓我失望,」胡莉白了她一眼,「不,是絕望。」
「我自己也不清楚嘛!」晏蘇嘆了口氣,「才見了幾面而已...」
「都已經見了幾面了?」胡莉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我說晏蘇,要不你趕快回農村吧,這都什麼時代了,辛亥革命都已經一百多年了,紅男綠女看一眼就能上床的二十一世紀,你的想法竟然還停留在封建社會,你是不是準備等著他請個臉上長痦子的媒婆來提親啊,然後再八抬大轎把你抬回去拜天地?」
「你這都哪跟哪啊?」晏蘇聽她越說越不對,急忙打斷了她,「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胡莉看著她,「不會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吧?」
晏蘇看著她沒說話,這個問題她可不確定。
那個鄭大龍好像說他九哥沒有女朋友,可鄭大龍這個人說話顛三倒四的,也不知道說的話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昨晚那個梅姐應該是喜歡展耀的,她看得出來,但展耀心裡是怎麼想的,她就不知道了。
梅姐看起來應該很有錢...
晏蘇想到這裡猛然瞪大了眼睛,富婆,年輕英俊的男人,她總覺得這兩個因素組合在一起有點讓人想入非非。
這樣一來她心上又壓上了一層石頭,如果展耀真的是小白臉,她就真的只能自絕於胡莉了。
「真有啊?」胡莉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猜對了,立馬換了一張吃瓜群眾的臉,「那也不怕啊,先睡了再說,那男的桃花眼,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好色,你略施手段就能勾到手,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你再逼他分手,就算最後沒成功,沒得到他的心,你總算還得到他的身體了吧!」
「要是在古代啊,你肯定是個老鴇子。」晏蘇哼了一聲,起身走向廚房。
她知道胡莉在開玩笑,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這事對於她來說其實挺突然的,展耀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的生活里,然後接二連三的在某個檔口再次遇見,就像刻意安排好了似的。
在這之前,她的生活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好好學習,好好實習,如果運氣好就繼續讀個博士,然後工作賺錢,和胡莉給徐爺爺徐奶奶養老,如果上天再偏愛她有點,就讓失蹤的爸爸在某一天突然回來...
除此之外,她幾乎沒有別的打算了,至於感情,她沒有刻意的想過。
她雖然不知道心動是什麼感覺,可她知道自己一直沒有心動過,因為那麼多追求者,在她眼裡,看起來都沒有徐奶奶鄰居家的大黃看起來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