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臉女管家打開了門,做了個請的手勢。]|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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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蘇走進了門,看見江泫正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的坐在巨大的半圓形落地窗前,給人一種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的感覺。
「啊...」晏蘇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江少爺」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如果是這樣,她至少一個星期不會 原諒自己。
「怎麼是你啊?」江泫轉回頭看著她,眼睛裡滿是詫異,但是很快整張臉就變得歡喜起來。
「可以開始檢體檢了嗎?」晏蘇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江泫的意思顯然是他對譚健的安排並不知情,可晏蘇並不相信。
「哦,可以。」江泫愣了一下,輕聲說,「體檢不在這,在隔壁。」
晏蘇看著他,心裡掙扎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推起了他的輪椅。
「謝謝。」江泫說。
晏蘇一聲沒吭的推著他走到隔壁一間房門前,這間房門是開著的,裡面的裝飾看起來應該是病房,裡面還有很多醫療器械,還有兩個中年男人。
看見晏蘇和江泫進來,那倆人同時站了起來。
晏蘇不知道該怎麼做,傻愣愣的站在門口,最後還是那倆人里稍稍年輕的一個人過來把江泫推了進去。
接下來的檢查,非常的機械和雞肋,她在那兩個人的輔助下,給江泫測了血壓、心率等壓根就沒什麼用的項目,連四十分鐘都沒用上。
可就在她以為這個工作就這麼簡單的時候,那個年紀稍年輕的男人拿過來一個拇指大小的藥瓶和一支非常細的注射器。
「這是什麼藥?」晏蘇拿起藥瓶看了一眼,這瓶藥的藥液是紅色的,藥瓶上沒有標籤,不過她恍惚感覺在哪裡見過這樣的藥。
她看著那個男人,等著他給出答案,男人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江泫。
晏蘇轉頭看著江泫,她不知道這藥里有什麼秘密,藥名還要請示了之後才能說。💥😺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江泫微微點了點頭。
「SNR-4。」男人說。
「這個藥我不能打。」晏蘇沒聽過這個藥,按照規定,她是不能隨便給病人注射的。
「這只是一般防止肌肉萎縮的藥物。」男人又看了一眼江泫,「是外國帶回來的,在國內還沒有上市。」
「我只是實習醫生,就算是國內大夫開的藥,也必須要有處方才能打。」晏蘇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些疑惑,同療效的國產藥有很多,何必要用連藥名都沒有的外國藥呢?
「沒關係,」江泫笑了笑,「劉醫生,你來打這個針也是一樣的。」
年紀大一點的男人應了一聲,走過去把江泫的輪椅推到病床邊,然後把人扶起來,讓他整個人都趴到了床上。
晏蘇在一邊看著,十分不解,不知道打個針為什麼偏要這個姿勢。
那個劉醫生拿過注射器抽滿了藥,然後掀開江泫後腰的衣服,一針扎了下去。
晏蘇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這針直接扎到了脊椎骨的縫隙里,江泫臉上瞬間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面部肌肉全都因為繃緊而顫抖,額頭上滾下來黃豆粒大的汗珠。
劉醫生的動作很麻利,這一針不過五六秒鐘,但江泫在床上趴了整整五分鐘,才向劉醫生招了招手。
劉醫生小心翼翼的把他扶起來,坐回輪椅上,他朝著晏蘇笑了笑,臉上的表情還沒有完全緩過來,有些僵硬,看起來有點可憐。
晏蘇是醫學生,自然知道針扎在脊椎骨縫裡有多疼,看著江泫強擠出來的笑,她心裡不免動了憐憫之心。
江泫從衣袋裡取出來一塊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
「你每天都要打一針嗎?」晏蘇推他出病房的時候問了一句。
「嗯。」江泫點了點頭。
「很疼吧?」晏蘇又問。
「習慣了。💝✋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江泫說。
晏蘇把他推回房間,有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正在裡面等著,看見她們進來,就過來接過輪椅,仍舊把江泫送到了窗邊。
「江...江泫,」晏蘇親眼見了江泫剛才所經歷的痛苦,她想要辭掉這個工作的意志雖然依舊十分堅定,可話卻有點不忍說出口,「我...」
「到了午飯時間了,留下來吃飯吧?」江泫笑了笑。
「不了,謝謝!」晏蘇拒絕的十分乾脆,「我...那個...」
「我知道你的意思,」江泫低了低頭,「對不起,我沒想到譚院長會讓你來接這個工作,我事先真不知道。」
晏蘇一聲不吭的看著他,見他說的十分真誠,不免也就信了。
「我會跟譚院長說的,讓他換一個人,我說的話他不敢不聽。」江泫說。
「謝謝!」晏蘇微微躬了躬身,轉身走了出去。
她乘電梯原路回到一樓,正要往門口走,那個冰山臉女管家走了過來。
「晏醫生,」女管家的聲音依舊和她的人一樣冰冷,「江先生請您過去說幾句話。」
「江先生?」晏蘇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江先生是誰,等她反應過來是江鼐的時候,冰山臉女管家已經轉身走了,她只好跟了上去。
女管家帶她來到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江鼐正坐在一張黃花梨木圓桌前等她。
「小晏醫生快請坐。」江鼐笑呵呵的說,「辛苦了!」
「不辛苦。」晏蘇說,「我也沒做什麼。」
冰山臉女管家這時送來兩杯咖啡,又對江鼐說:「江先生,車和午飯都備好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江鼐等女管家出去以後又說,「小晏大夫,阿泫的身體怎麼樣?」
「他...」晏蘇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今天的檢查各項指標都正常,可江泫的身體狀況明顯不能用正常來形容,可是看著江鼐蒼老的臉,她也不忍心說什麼,「他挺好的。」
「你真是個好孩子啊!」江鼐呵呵一笑,笑里似乎飽含著諸多無奈,「阿泫的身體...」
「江先生...」晏蘇見他剛說了幾個字就眼眶發紅,也忍不住跟著一陣心酸,想寬慰他兩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又叫我江先生,」江鼐笑著搖了搖頭,「你平時碰到像我這樣的老頭,難道也先生長先生短的嗎?」
「我只是不太習慣,您是福江醫院的老闆,我是個實習生,叫江先生更合適。」晏蘇說。
「好吧。」江鼐又是呵呵一笑,突然又嘆了一口氣,「阿泫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啊?」晏蘇茫然的看著他。
「阿泫小時候也是個開朗的孩子!」江鼐起身走到身後的書櫃前,從上面拿下來一個相冊,又走了回來,把相冊翻開推到晏蘇面前,「這是他滿月的照片。」
晏蘇看著相冊上的兩張照片,一張一個孩子笑著咬著左手拇指,一張是一個女人抱著這個孩子。
「這是他百天的照片。」江鼐翻動相冊,一張一張的指給晏蘇看,一直看到江泫已經長得很高,穿著足球服,笑著摟著他,臉上的笑容陽光燦爛,「這是他出事前照的最後一張照片,出了事以後他就再不肯拍照了。」
晏蘇心下默然。
江泫顯然比很多不幸的人更為幸運,他生在富裕之家,可以享受最好的醫療條件,他除了不能站起來,幾乎可以想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可是看著老人家心疼孫子的神情,她依然會心生惻隱。
「那一場車禍,把我們家徹底的毀了。」江鼐眼睛看向窗外,神情仿佛回到了那個殘忍的時刻,「阿泫的爸爸和媽媽都去世了,他雖然撿回來一條命,可是脊髓神經斷裂,他再也不能站起來,不能走路,不能跑,不能踢球了!」
「江先生,」晏蘇生怕老人家悲痛過度,突然打斷了他,「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合適,您不要太悲傷了,他其實恢復的真的挺好的。」
「是啊!」江鼐看著她,「醫生說只要他斷裂的神經可以修復,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晏蘇心想江泫既然已經截癱,脊髓神經應該損壞的非常嚴重,想要修復,以現在的醫療水平恐怕不可能。
不過這種話她不能對江鼐說,有時候希望雖然渺茫,卻可以成為巨大的支撐,或許這個希望正是支撐江鼐祖孫的柱石。
「我用了所有辦法,卻始終都無法修復他的脊髓神經,他一天天消沉下去,不想上學,不想見人,不肯說話。」江鼐嘆了口氣,「我怕他這樣下去會出事,就強逼著他去學校,一開始他很抗拒,可是突然有一天,他開始喜歡上學,還經常要帶點糖果,我讓人悄悄跟著他,才發現他每天中午都跑到學校柵欄旁邊,去找一個幼兒園的小姑娘說話。」
晏蘇聽到這裡,才知道他在說什麼,心跳突然加快,不安的感覺從心底漫了上來。
「你看?」江鼐又翻了一頁相冊,指著幾張相片說,「這是那時候阿泫拍的。」
「是我?」晏蘇瞪大了眼睛,心裡的感覺十分奇怪。
看著別人十幾年前拍的自己的照片,就好像活著活著,突然發現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這幾張照片是他的寶貝,後來他出國治病,一直把這幾張相片帶在身邊。」江鼐頓了頓又說,「我問過他是不是喜歡這個小姑娘,他臉紅了,我又問他為什麼,他說這個女孩對他說,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晏蘇不記得自己對江泫說過這樣的話,心裡忍不住想,就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也不過是一個孩子天真的童言,根本就沒有必要一直記得。
「他二十歲那年,從國外回來,原本有希望站起來的,可是最後還是失敗了,他很自卑,他不想坐著輪椅見那個小姑娘。」江泫說到這裡看著她,「他怕那個小姑娘會嫌棄他,所以既想見又不敢見她。」
晏蘇心想,他既然怕我嫌棄他,為什麼又讓譚健安排在南國見面呢?
那時的江泫顯然事先知道,而且,江泫之前一直在國外,他又怎麼知道自己在醫大念書?又怎麼知道自己在福江醫院實習?
晏蘇心裡有無數個問號,她希望江鼐能給她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