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吐蕃人的事總是這麼糟糕

  大半個月的光景,就在張掖城裡,被劉恭消磨掉了。

  秋風愈發乾冷,幾片枯葉打著轉,落入劉恭面前的庭院,寒意也愈發濃郁。不知不覺之間,已是光啟元年的八月十五了。

  劉恭坐在府上,看著外邊。

  府衙外邊排著許多吐蕃人,他們大多穿得破爛,身上蓋著些氆氌,手裡杵著木杖,站在府衙外邊探頭探腦。而在府衙正當中,還有一個吐蕃人,腦袋正對著地上,向劉恭說著話。

  「刺史,今年祁連山上許定之木材,皆以采完了,懇請刺史開恩,令我等去多采些木頭以過冬。」


  他順著地磚的縫隙,向上偷瞄著劉恭的靴尖,又順著袍角一點點向上,打量著劉恭的神態與體形。

  這位吐蕃人心中好奇,劉恭究竟是死是活。

  即便是活的,他也想知道,最近劉恭身上是否有恙,又是否如傳說中那般,沾染了祭司的煞氣,馬上就要被抽乾了魂靈。

  「啪!」

  一聲脆響炸開。

  「哪來的渾話!」龍姽將手中毛筆拍在桌上,「一旬之前,官府給你們批了三百根木頭,令你們的自行採伐,又從府庫里撥了十車柴禾,送到城南去。這些木材,莫說是過冬了,就是給你們做棺材也夠了!還來討?真當府衙的帳本是擺設?」  龍姽頭頂那對貓耳向後撇著,貓尾也也在身後,脾氣可謂是一點就炸。

  她這一串連珠炮下來,嚇壞了面前的吐蕃人。

  吐蕃人被塞住了嘴,一個字也不敢回。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來討木頭的,其實就是來看劉恭的。可現在不知說什麼好,他就只好愣了一會兒。

  「還不滾!」

  小貓娘從堆積如山的公文後,猛地站起了身子,貓耳上的蓬鬆白毛全都炸了開來。

  吐蕃人立刻被嚇得後退。

  他起身退下的瞬間,似乎是壯著膽子,飛快地瞄了一眼劉恭。

  劉恭坐在一旁喝茶。

  呼吸平穩,臉色紅潤。

  確認了劉恭的面色,吐蕃人立刻倒退著身子,腳下生風似的,跨出了府衙高高的門檻,來到了府衙外頭,與自己同行的那些吐蕃人碰頭。

  十幾雙眼睛盯著他。

  「如何了?」  眾人紛紛露出好奇的神色。

  「那刺史是快不行了?還是已經死了?聽說與那祭司交合,定會天降罪罰!」

  「放你的屁,沒死,好著呢!」

  退出來的吐蕃人立刻駁了回去,隨後又心虛地瞄了一眼府衙,見到門口的貓娘朝著自己走來,他便立刻招呼著手,帶著自己身邊的吐蕃人,一同離開府衙前,不在這是非之地留著。

  他們離開時,口中還念念有詞,說著些劉恭聽不懂的吐蕃話。

  可見著他們鬼鬼祟祟的模樣,劉恭心中也有些好奇。

  「這是何意味啊?」

  劉恭看向身旁的格桑卓瑪。

  格桑卓瑪安靜得像影子,靜靜地坐在旁邊。秋風掠過袖口,露出她蒼白色的手腕,但在聽到劉恭的問話時,她肩頭猛地一顫,似乎是害怕了。

  她這麼一動作,頭頂黑羊角上的鈴鐺,也隨著叮噹輕響了起來。

  龍姽眯起了眼睛,打量著這隻小羊娘。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隨後她冷哼了一聲。

  「刺史喚你呢。」

  聽到龍姽的聲音,格桑卓瑪也沒敢抬頭,只是垂著眼眸,看著自己的手指,遲疑許久之後,才緩緩開了口。

  「那些人......在議論我。」

  格桑卓瑪咬著下唇說:「我在部族裡,阿爸曾經把我許出去兩次,可兩次都沒等到結婚,男人就死了......」

  龍姽聽著的同時,手也下意識地摸向脖頸間,撫摸著胸前的佛珠。

  劉恭不以為然。

  他雙手抱在胸前,身體自然地靠在胡凳靠背上,臉上沒有半點緊張。對於這類玄之又玄的事,劉恭向來不放在心上。

  就吐蕃人那生存條件,偶爾死個人也正常。

  「如何死的?」龍姽問道。

  她畢竟也是個小貓娘。

  女人本來就充滿好奇心,更何況小貓呢。  「一個是墜馬,摔斷了脖子...一個是遭了瘟,腹瀉不止,發高燒,一日便死了......」格桑卓瑪越說越沒底氣,「若不是老阿婆救了我,部族裡的叔爺們,就要將我溺了......」

  龍姽的臉上沒有憐憫。

  「那這與刺史有何關係?你與刺史又不是——」

  說到這兒,龍姽忽然頓住了。

  她忽然想通了什麼。

  於是,她猛地轉過頭,看著坐在胡凳上的劉恭,又看了看格桑卓瑪。此時格桑卓瑪低著頭,薩滿帽上的流蘇落下,似乎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可在那層層流蘇治下,龍姽似乎又能看見,她的眼神正在瞟向劉恭。

  這兩人之間,居然有關係?龍姽一時錯愕,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握緊了拳頭。

  「就這點破事?」

  劉恭倒是奇怪。

  吐蕃人的事,為何總是這麼糟糕?

  搞這種迷信騙騙人就算了,怎麼連自己也給騙了,真是不可思議。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生在青藏高原上,那也確實是苦,活著也沒什麼指望的,就只能盼著來生了。

  況且,劉恭也實在沒什麼辦法,來破除這些亂七八糟的迷信。  對付魔法最好的辦法,永遠是另一個魔法。

  「今日可是仲秋?」

  劉恭對著龍姽問道。

  龍姽卻沒好氣地說:「仲秋乃是你們的漢人的節日,我如何知曉?我若說是九月十五,你今日便不過仲秋了?府里僕役都採買好了祭品,就等著你去拜月了。」

  「不必在府里辦了。」劉恭說,「既然那些吐蕃人,非得編排我的生死,那倒不如讓他們好好看著便是。」

  破局的思路很清晰。

  吐蕃人既然迷信,那劉恭就要向他們證明,自己能克服他們信奉的神佛。

  什麼煞氣,克夫都是放屁。

  對於吐蕃人來說,任何的官方公告,都比不上自己正式出面,來的更有用。剛好,自己的出面,還能洗一洗城裡的腥膻,免得那些信佛的人,又偷偷在背後污衊自己,造自己的謠。

  「召城中漢兵,速去府衙前搭個台子。」

  劉恭的語氣變得凌厲。

  「需得讓城中吐蕃人見著我,讓他們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