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是留給你的禮物

  第123章 這是留給你的禮物

  濃煙直插蒼穹,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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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恭騎在馬背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是猛然一冷,隨後沉到底去。

  烏黑的煙雲籠罩著張掖,城門從內部被撞開,歪斜地倒在壕溝邊,另一半則掛在城門口,似乎還有些倔強。

  他的確沒想到。

  藥羅葛仁美沒有死守,也沒有留下殘兵,而是毫不猶豫,帶上自己剩下的家當,然後全部跑路了。

  不得不說,在堅持遊牧傳統這方面,藥羅葛仁美做的很好。

  能搶走的一律帶走。

  搶不走的,就全部砸爛,燒掉,絕對不給敵人,留下半點追擊自己的機會。

  兩天兩夜的行軍,讓劉恭身後的士卒,到達了體力的極限。他們剛在黑水邊,打了一場艱苦的勝仗,然後又立刻投入行軍,把腳底的草鞋都給走爛了,全憑著進城的這口氣,吊著最後半條命進了城。

  可誰也沒想到,要進的城,居然是這樣子的。

  「直娘賊!直娘賊!」

  陳光業忍不住罵了出來。

  「藥羅葛行美這廝,竟然做得這般缺德事!他死後必遭天譴,阿羅詞在上,使其魂靈永不得救!」

  劉恭回過頭,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王崇忠催馬上前來到他身邊。

  「劉兄可有吩咐?」

  「帶上士卒進城,封了各條主街,不論回鶻、吐蕃、粟特,即便是漢人,凡是在街上行走的,一律抓捕,如有反抗便可格殺,不必上報。」

  「是!」王崇忠立刻點頭。

  亂世用重典。

  在沒有秩序的地方,最管用的就是刀刃,用這東西講道理,所有人都能聽懂。

  更何況,劉恭心裡也清楚,但凡是個尋常老百姓,在這種混亂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上街,在街上的人,全殺了肯定有誤殺的,但一個隔一個的殺,絕對是有漏的。

  伴隨著命令下達,劉恭身後的漢軍步卒,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端著長槍短斧,湧入了張掖城中。

  甲葉劇烈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士卒們憋了一肚子的火。

  而在進入城池之後,他們幾乎是瞬間,就投入到了鎮壓之中。

  老兵們帶頭,扛著短柄斧和皮盾,走在巷子的最前方,後邊跟著新兵,盾牌的縫隙中探出白蠟杆長槍,正對著前方街道。無數士卒分成一個個小隊,開始在街頭巷尾,打掃那些趁機作亂的暴徒。

  濃煙之中,一群暴徒剛踹開糧鋪大門,正狂笑著朝外搬運粟米。

  這些人當中,有的是裹著破皮襖子的吐蕃人,也有些商人模樣的粟特人,頭頂戴著尖尖的錐帽,手裡拿著木棍和刀子。

  然而,在聽到整齊劃一的甲片聲之後,他們轉過頭,紛紛看到了那堵盾牆。

  「官軍!是漢人的官軍!」

  一個眼尖的地痞發出一聲尖叫。

  他手中的粟米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袋口散開,黃澄澄的糧食灑了一地。

  面對殺氣騰騰的軍陣,有的暴徒舉起手中棍棒,想要威嚇這些士卒,但更多的人兩股戰戰,轉頭就跑。

  「酒泉來的!」暴徒首領喊道,「此處的粟米,分你們一半,娘們也都給你們!如何啊?」

  「滾回去!」

  為首的軍士聲音冰冷,聽不出半點情感。

  「和氣生財,軍爺!」暴徒首領油嘴滑舌,「大家一起發財,可不是件好事..

  」

  還沒等暴徒說完,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刺穿了他的喉嚨。

  暴徒首領的笑臉瞬間消失,咽喉里發出一串漏風的咕嚕聲。他下意識抬起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壓住噴出的血液,卻怎麼都控制不住,兩臂的羽翼炸開,隨後又猛地收起,似乎是在劇烈的疼痛之下,神經已經開始失控。

  「伙頭,你跟他廢什麼話!」旁邊的弓手放下了弓。

  「上!」

  伙頭也不再猶豫。

  他抬起手中皮盾,朝著前方衝去,身後士卒也跟著上前,甚至連吼叫都沒有,只是沉默地推進。

  暴徒們本準備討價還價。

  可誰也沒想到,這幫軍人的反應,居然會如此暴烈。

  他們引以為傲的兇殘,在這些士卒面前,就像是個天大的笑話。當初沖的最猛的暴徒,現在也屁滾尿流,丟下手裡的武器,幾乎是連滾帶爬,想要逃走。

  「讓路!讓路!」

  暴徒們丟下手裡的袋子,尖叫著轉過身,向著身後的巷子逃竄而去。

  有人因為跑得太急,一腳踩在散落的粟米上,滑倒在地,還沒等他爬起來,就被身後逃命的同伴踩斷了肋骨,隨後便是刀槍加身。

  劉恭麾下的士卒,推進都異常順利。

  這些潑皮平日勇於私鬥,卻怯於公戰,在軍隊面前,可以說毫無還手之力,只記得一味的逃跑。

  一個頂著羊角的吐蕃暴徒,被士卒逼進了死胡同里。

  他手裡揮舞著切肉刀,背靠著土牆,絕望地發著抖,看著眼前士卒一步步逼近,最後嚇破了膽子,猛地跪倒在地上,雙手合十開始求饒,喊著士卒們聽不懂的吐蕃話。

  士卒直接圍了上去。

  沒有喝問,沒有猶豫。

  老兵刺出長槍,槍尖刺穿身體,帶出一串串猩紅的血珠。隨後熟練地一擰槍桿,用腳踩住屍體,將長槍拔出,只留下一具抽搐的屍體。

  在整個張掖城中,幾乎所有地方,都在上演著這樣的殺戮。

  劉恭騎在馬背上,路過街道時,心中卻沒有半點壓力,反倒是覺得看的舒爽。尋常百姓,怎會在這種時節,出現在街道上呢?

  該殺,確實該殺。

  戰亂時分,手持利刃上街,必然是賊人,也不必解釋,直接誅殺便是。

  馬蹄踩過血水窪,發出粘膩的聲響。

  來到府衙前,劉恭跳下馬背,走進了院子當中,看著這座曾經的漢人府衙。經過甘州回鶻十二年的統治後,已然腥膻氣息十足,只能見到些許往日的痕跡。

  府邸內比外面更加狼藉。

  名貴的波斯地毯被踩滿了泥腳印,屏風被粗暴地推倒在地,甚至連銅爐,也給揭走了蓋子,仿佛稍微值錢些的東西,都被回鵑人捎帶走了。

  庫房大門悉數洞開,地上散落著通寶和殘破的銀器。

  沒有藥羅葛仁美,也沒有回鵑殘兵。

  這裡什麼都沒剩下。

  藥羅葛仁美捲走了金銀細軟,掃蕩一空之後,給劉恭留下一地爛攤子,甚至連府庫中的糧草,也被一把火燒了。

  他要用這樣的方式,來阻滯劉恭的前行。

  阿古警惕地端著橫刀,毛茸茸的貓耳快速抖動,在內堂里搜尋了一圈,然後轉頭看向了劉恭。

  「郎君,人都走了。」阿古說道。

  「哈。」

  劉恭忍不住笑了。

  不是欣喜,反倒是覺得荒誕,還帶著一股極度疲憊之後,終於放下千斤重擔的宣洩。

  「藥羅葛仁美這孫子,真他媽的能跑,仗打得稀碎,搶自己人的東西倒是一把好手!

  他媽的!」

  他一邊笑著,一邊走到胡床上,重重地坐了下去。

  直到身體全部癱軟下來,劉恭才長舒一口氣,發出一聲舒泰的嘆息。

  給自己一地的爛攤子。

  沒有錢,沒有糧,除了一城的亂相,什麼都沒留下。

  還真是藥羅葛仁美的作風。

  不論勝負與否,他的每一個決策,都讓劉恭異常難受,讓劉恭恨不得立刻追上去,直接將他生吞活剝了。

  可士卒疲憊,總得要休息。拿下甘州,也不能不作治理,放任此城潰爛。蠻夷可以不當人,但漢人必須當人,至少在劉恭看來,不能和野獸化為同流。

  「傳令各部。」

  劉恭無力地抬起手擺了擺,像是認命了似的。

  「滅火,平亂,明日休整,駐紮於城內。誰若是敢尋釁滋事,軍法從事。明日一早,在甘州城裡,看看可還有舊時官吏,全都傳喚來這府邸......藥羅葛仁美留的爛攤子,居然還要本官來收拾,他媽的!」

  到最後,劉恭心裡還有怨氣。

  他猛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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