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下了。」
「嗯，她一直都這樣嗎？就沒有完全清醒的時候？」金梅皺著眉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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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但其實她清醒的時候才是我們兩個最痛苦的時候，我情願她一直都這個樣子，我也能騙騙自己。」說完，楊栓成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
「別抽了，」金梅一把躲過煙，使勁丟在腳底下踩滅，「不知道這東西抽多了會得癌症麼？」
「得了那就更好，」楊栓成忽然笑了，倒是沒有再繼續抽，「要是我也得了絕症，我就跟你媽一起喝農藥自殺，那樣也就解脫了。」
「那你的孩子們呢，都不顧了？你想過大姐的感受麼？還有我......金月？我記得很疼愛金月的。」金梅其實想說她自己，但還是改了口。
眼看自己好好的夫妻變成這樣，她當然也不好受。
楊栓成夫妻倆固然有不對的地方，可那是生養自己的父母，金梅的心還是揪著疼。
「金月？人都不知道去哪了，」楊栓成一愣，隨即又遺憾的搖頭，「我托很多人打聽，圍著那學校周圍都問遍了，冷是沒有見過她的......後面通知書也沒寄來，應該就是沒考上吧？不過無所謂了，其實她考上了我也沒能力供，而且人都不在了，糾結那幹啥呢？」
「我......找到金月了，她已經嫁了人。」金梅抿唇，艱難的說道。
楊栓成先是一愣，緊接著不敢置信的轉頭，眉頭擰成一團。
「你說什麼？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金月她人好好的，我見到她了，「金梅深吸一口氣，「我姑已經去找了，要是順利的話，估計過不了幾天你就能見到了。」
「她在哪？你說她結婚了，這到底真的假的？」聽到小女兒的消息，一身死氣的楊栓成也算恢復了一些，激動的原地打轉。
「這個具體要見了人才能知道，」金梅神色複雜的看著父親，「現在的金月已經不比六年前了，你做好準備。」
「呵呵呵......」楊栓成捂著臉哭笑起來，「這個家變成這樣，我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我甚至想過她已經死了，但是我幾次做夢夢到金虎卻從沒夢到過她......活著就行了，我真的不奢求什麼。」
話是這樣說，金梅的心情卻並不輕鬆，她不認為父親能夠真的坦然接受金月如今的境況。
只聽說沒見到人，是不會有多麼大的衝擊，但目前來說楊栓成的情緒沒有失控，這終歸是一件好事。
從沒想過這父女三人能這樣心平氣和的聊天，楊栓成感慨不已。
「我聽趙蘭妮說了，小桃考上了大學，真不錯！我知道你不想承認，但在我心裡，咱家還是出了一個大學生，總算是跟祖宗有交代。」楊栓成一臉欣慰。
「奶奶托我帶了腦白金，你記得讓.....讓她喝。」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跟楊栓成溝通，金桃別彆扭扭的指了一下外屋的位置。
「替我謝謝老太太，她是你的大恩人，也算是我楊栓成的恩人！有機會我親自登門感謝。」
「我決定不出遠門了，然後在咱們這城裡買套房子，你跟媽到時候去我那住。」金梅用的是肯定的語氣，這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我倆去城裡幹啥？不去！」楊栓成想都沒想就擺手拒絕，「你要是有心，多回來看看你媽就行了，城裡的房子我們住不慣。」
「幹嘛這麼犟？」金梅翻了個白眼，「你住鄉下，離大姐也遠，難道不覺得很麻煩嗎？她的日子怎麼樣，你心裡也清楚，總得為大姐多考慮吧？以前我不在，你倆的事情都是大姐一個人在跑，從今天開始，我就替她了。」
「我想過你和你大姐是有聯繫的，」楊栓成嘆氣，「你大姐和趙家人的事......我無能，幫不了她。」
「所以你就更應該跟我走啊，我沒結婚沒成家，我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嗎？難道你還嫌大姐過得不夠苦？正好讓她也處理一下那些破爛事吧！那個叫江淼的女人都要騎在她頭上拉屎了！」說起這些，金梅就一肚子火。
她萬萬沒想到，趙向東竟然一直在出軌，這麼多年了還在和那個女人糾纏。
大姐性子溫吞，就是個標準的家庭主婦的料。
能逼得大姐這種性格的女人出去自己創業開店，可想而知那個趙向東過分到了什麼地步。
要不是金芳幾次懇求金梅不要和趙家撕破臉，這會江淼估計早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沒辦法，做母親的就是考慮的多，金芳很怕女兒勝男受影響，就想著和平解決。
儘管金梅並不覺得這種不要臉的女人可以和平解決掉，但那既然是大姐的選擇，她也就只能尊重。
金梅這番話算是終於說到了楊栓成心裡，他的態度終於開始鬆動，沒有再堅決拒絕了。
「你先忙事業，等真買了再說。」
「行吧，你自己考慮，」金梅站起身來，「總之你自己保重身體，最起碼我媽還活著的時候，你要保重自己。」
刀子嘴是這樣的，明明是擔心父親的身體，卻非要說的這麼生硬。
知女莫若父，楊栓成自然不會和金梅計較，表示她的話全都記下了。
臨走的時候，楊栓成從堂屋的籮筐里拿了些新鮮帶泥土的花生，裝在塑膠袋裡遞給金桃。
「咱也沒什麼可回禮的，這些東西你帶給老太太，城裡買不到這新鮮的。」
金桃想說不用了，可看到楊栓成那粗糙乾裂的雙手，和滿眼希冀，還是點頭接了過來。
「你......你好好的，等三姐回來。」
這是她第一次對自己親生父母說叮囑的話，語氣極其生硬，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可楊栓成的眼淚已經掉出來，他想伸手去摸一下金桃的頭髮，瞥見自己手上的髒泥又窘迫的收回來，最終尷尬的搓了兩下褲縫放下。
「妮兒，你能關心我，我真的很高興......完全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