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債血償

  天魔峰頂的風,停了。

  不是因為風勢減弱,而是因為這片空間內的空氣,被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徹底凝固了。

  顧清站在滿地的屍骸與鮮血之中,黑髮無風自動,在他的身後,是一片灰濛濛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混沌虛影。那是他剛剛領悟,尚未完全收斂的「混沌枯榮」法相。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在他對面,天道盟執法使葉孤城,這位來自中州的天之驕子,此刻臉上的戲謔與傲慢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對天敵時的戰慄與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孤城握著那枚原本用來把玩的玉佩,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他的聲音有些走調,因為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浩然天罡護體」,竟然在那股灰色氣息的侵蝕下,像是一張被火燎過的薄紙,正在迅速發黑、捲曲、潰散。

  「我是誰?」

  顧清邁出一步。

  腳下的黑色魔玉地板,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細膩的飛灰。沒有碎裂聲,沒有震動,就是純粹的物質湮滅。

  「我是送你們下地獄的判官。」

  顧清抬起眼帘。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左眼是代表死亡的極黑,右眼是代表生機的極白,而在瞳孔的最深處,兩者交織成一股灰色的旋渦。

  「天道盟?替天行道?」

  顧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這個世界,我的規矩,就是天道。」

  「殺!給我殺了他!!」

  葉孤城終於崩潰了,他瘋狂地吼叫著,將手中的玉佩狠狠捏碎。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玉佩中爆發,化作一尊高達十丈、手持巨劍的虛幻神將。這是天道盟元嬰期長老封印的一擊,也是葉孤城最大的保命底牌。

  「神將誅魔!!」

  神將虛影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咆哮,巨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對著顧清當頭劈下。這一擊,足以瞬間秒殺任何金丹初期的修士,即便是金丹中期也要避其鋒芒。

  但他面對的是顧清。

  一個剛剛繼承了天魔宗枯榮子三千年感悟、且融合了混沌之力的怪物。

  「花里胡哨。」

  顧清連劍都沒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從天而降的巨劍,輕輕一握。

  「混沌·枯榮界。」

  轟!!

  以顧清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空間瞬間失去了色彩。

  原本紅色的血、黑色的石、白色的光……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灰。

  在那灰色的領域中,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葉孤城驚恐地看到,那尊威勢滔天的元嬰期神將虛影,在接觸到灰色領域的瞬間,動作突然凝滯了。

  緊接著,一幕讓他永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神將那條由純粹靈力構成的握劍手臂,突然開始「發芽」。

  是的,發芽。

  無數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詭異藤蔓,從神將的手臂中生長出來。它們瘋狂地汲取著神將體內的靈力作為養料,以此來壯大自己。

  「榮」之極,便是掠奪。

  與此同時,神將的身體開始「腐朽」。

  原本凝實的靈光之軀,像是一塊經歷了萬年風化的朽木,開始出現裂紋,剝落,化作點點灰燼飄散。

  「枯」之極,便是湮滅。

  生與死,榮與枯,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妖法?!」

  葉孤城身後的六名隨從已經嚇瘋了。他們祭出所有的法寶,試圖轟開這層灰色的領域逃生。

  但那些法寶一進入領域,瞬間就失去了靈性,變成了凡鐵,然後生鏽、腐爛、化灰。

  「妖法?」

  顧清的聲音在領域中迴蕩,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是大道。」

  顧清的手掌猛地一翻。

  「萬物……歸墟。」

  噗!

  那尊元嬰期的神將虛影,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在半空中直接崩解,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洪流,被顧清一口吞入腹中。

  緊接著,灰色領域猛地向內收縮。

  那六名天道盟的隨從,甚至來不及求饒。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鮮花。

  一息之間,從青絲變白髮。

  兩息之間,皮肉乾枯,眼窩深陷。

  三息之間,整個人化作一具具乾屍,然後崩解成一堆白色的骨粉,散落在地。

  「啊啊啊啊!!」

  葉孤城發出了絕望的尖叫。因為他是金丹初期(靠藥物堆上去的),底蘊稍厚,所以他還沒有立刻死去。

  但他寧願自己死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正在迅速老化,體內的生機如決堤的江水般流逝。

  「饒命……饒命!我是天道盟葉家嫡系!我爺爺是元嬰後期大修士!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會遭到無窮無盡的追殺!!」

  葉孤城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曾經的高傲此刻變成了最卑微的乞憐。

  顧清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像狗一樣的「天驕」。

  「元嬰後期?」

  顧清冷笑一聲。

  「就算是化神期來了,今天你也得死。」

  他伸出手指,點在葉孤城的眉心。

  「搜魂。」

  既然是來自中州的人,那腦子裡一定有關於那個更廣闊世界的信息。顧清不會浪費這個移動的「藏經閣」。

  「啊——!!!」

  搜魂的痛苦比凌遲還要劇烈。葉孤城的雙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口吐白沫。他腦海中關於中州、關於天道盟、關於外海的所有記憶,被顧清霸道地強行翻閱、複製。

  片刻後。

  顧清收回手指。

  葉孤城已經變成了一個白痴,嘴角流著涎水,眼神空洞。

  「廢物利用。」

  顧清隨手一揮。

  「枯榮·血爆。」

  嘭!

  葉孤城的身體瞬間炸成了一團血霧。但他並沒有消散,那團血霧被顧清用靈力包裹,壓縮成了一顆紅得發紫的「血丹」。

  這是金丹期修士一身精血的精華。

  做完這一切,顧清身上的灰色氣息才緩緩收斂。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悽慘無比的戰場。

  「結束了。」

  ……

  顧清快步走到阿蠻身邊。

  王虎正抱著阿蠻,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阿蠻的腹部被剖開,腸子雖然被塞了回去,但生機已經斷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

  「東家……阿蠻她……她不行了……」王虎哽咽道。

  「讓開。」

  顧清蹲下身,看著阿蠻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以及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金色瞳孔。

  「只要我不想讓她死,閻王也帶不走。」

  顧清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金丹瘋狂旋轉。

  他伸出左手,按在阿蠻的傷口上。

  「榮!」

  一股翠綠色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靈力,從他的掌心湧出。這不再是以前那種簡單的治療術,而是蘊含了大道法則的「生命重塑」。

  與此同時,他將剛剛煉製的那顆「葉孤城血丹」,塞進了阿蠻的嘴裡。

  「以血補血,以命換命。」

  嗡——

  阿蠻的身體猛地一震。

  在王虎震驚的目光中,阿蠻腹部那恐怖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肉芽蠕動,經脈重連,皮膚再生。

  更神奇的是,葉孤城那身精純的金丹期血氣,在顧清的引導下,完美地融入了阿蠻的巫族血脈之中。

  「吼……」

  一聲微弱但有力的低吼,從阿蠻的喉嚨里傳出。

  她那原本黯淡的金色瞳孔,重新亮起了光芒,甚至比以前更加璀璨,隱隱帶著一絲血色。

  因禍得福。

  吸收了金丹期血丹和枯榮生氣的阿蠻,肉身境界直接突破了瓶頸,真正踏入了「肉身金丹」的門檻!

  「睡一覺就好了。」

  顧清摸了摸阿蠻的頭,將她收入洞天戒指中休養。

  然後,他走向了夜煞。

  這具分身太慘了。左臂斷裂,胸口被「鎮魔釘」貫穿,釘在地上動彈不得。鎮魔釘上散發的聖光,正在不斷腐蝕它的屍氣。

  「忍著點。」

  顧清抓住鎮魔釘的尾部。

  「滋滋——」

  他的手掌也被聖光灼燒,冒出青煙,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起!」

  噗嗤!

  長達三尺的鎮魔釘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夜煞渾身一顫,但並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地看著顧清。


  「這根釘子是好東西,四階法寶的材質。」顧清將鎮魔釘收起,「以後重新煉製一下,就是個大殺器。」

  最後,顧清來到了柳三變的屍體旁。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即便他如今掌握了枯榮大道,也不可能復活一個死去多時、且神魂已經消散的人。

  枯榮道可以逆轉肉身的生死,卻無法召回消散的靈魂。

  「把他燒了吧。」

  顧清輕聲說道,「骨灰帶上。」

  「我們還要去外海,還要去中州。他是個音痴,中州的曲子,我想讓他也能聽到。」

  紅娘子和南宮玲早已泣不成聲。

  王虎抹了一把眼淚,走上前,放了一把火。

  熊熊烈火中,那個曾經妖艷、後來斷指、最後為了示警而死的「音魔」,化作了一捧白灰,被裝進了一個精緻的玉壇里。

  ……

  三日後。

  天魔秘境的出口,魔淵海眼。

  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依舊在旋轉,但那道接天連地的光柱已經開始變得黯淡、閃爍,顯然秘境即將關閉。

  「唰!」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一條破水的黑龍,從漩渦中心沖天而起。

  幽靈號(已放大)重新出現在了沉淪海的海面上。

  此時的幽靈號,雖然船體上布滿了新的傷痕,甚至船頭的撞角都崩缺了一塊,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比以前更加深沉、恐怖。

  船頭之上,顧清負手而立。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長袍,衣袖上繡著幾道暗金色的雲紋(那是枯榮大道的顯化)。他的氣息已經完全收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若是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感覺到一種靈魂被吸入深淵的戰慄。

  「東家,我們出來了。」

  王虎站在他身後,獨眼看著周圍熟悉而壓抑的黑色海域,恍如隔世。

  這一趟天魔秘境之行,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個月,但對於青藤商會的所有人來說,卻像是一場生死的輪迴。

  他們失去了柳三變。

  但他們得到了更多。

  顧清突破到了金丹中期,且掌握了逆天的混沌枯榮道。

  阿蠻肉身成聖,晉升金丹體修。

  夜煞進化為屍王,戰力堪比金丹中期。

  蠻山、紅娘子、南宮玲、水清柔,雖然修為沒有大突破,但在那種高壓的生死磨礪下,心境和實戰能力都發生了質的飛躍。

  尤其是南宮玲,她在觀摩了天魔宗的護山大陣和葉孤城的陣盤後,陣法造詣已經穩穩踏入了三階上品。

  「出來了……」

  顧清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

  「但這北域,已經容不下我們了。」

  他從葉孤城的記憶中得知,這次天道盟派人來北域,不僅僅是為了探查天魔秘境,更是為了尋找那個傳說中的「逆天之子」(其實就是指修煉了禁忌功法的人)。顧清不僅殺了葉孤城,還搶了傳承,天道盟的命牌一旦破碎,中州那邊的強者很快就會推演到這裡。

  而且,他在秘境裡殺了太多人。萬毒谷、影殺門、浩然宗、天魔宗……幾乎把北域有頭有臉的勢力都得罪光了。

  現在的青藤商會,就是全北域公敵。

  「東家,我們接下來去哪?」南宮玲走上前,低聲問道。

  顧清轉過身,並沒有看北方的陸地,而是看向了東方的海平面。

  那裡,是外海的深處。是比沉淪海更加危險、更加廣闊、也更加神秘的「無盡妖海」。

  「去中州。」

  顧清緩緩吐出三個字。

  「中州?!」

  眾人都驚呆了。

  「東家,您是說……那個傳說中修仙文明最繁盛、元嬰遍地走的中州?」水清柔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可是……怎麼去?中間隔著整個無盡妖海啊!」

  「從葉孤城的記憶里,我得到了一份海圖。」

  顧清抬起手,一道神念打入南宮玲的識海。

  那是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地圖。

  他們所在的北域,在這幅地圖上,僅僅是左上角一塊貧瘠的「蠻荒之地」。而在地圖的中央,有一塊巨大無比的大陸,靈氣盎然,宗門林立,那便是中州。

  兩者之間,橫亘著一片名為「暴亂星海」的恐怖海域。

  「這片海域,寬達億萬里。」顧清的聲音平靜而冷酷,「海中妖獸橫行,金丹期的妖獸只是底層食物,元嬰期的妖王隨處可見,甚至深海中還有化神期的『妖皇』沉睡。」

  「而且,海面上常年肆虐著『湮滅神風』,普通飛舟根本無法通過。」

  聽到這裡,眾人的臉色都白了。

  「那……我們豈不是去送死?」王虎咽了口唾沫。

  「留在北域,也是等死。」顧清看了他一眼,「天道盟的追殺令很快就會傳遍北域。而且,北域的資源太貧瘠了,我已經到了金丹中期,想要再進一步,碎丹成嬰,這裡給不了我想要的機緣。」

  「只有去中州。」

  「那裡有更高級的功法,更豐富的資源,更廣闊的舞台。」

  顧清走到船頭,拍了拍那根有些殘破的裂海鯨撞角。

  「幽靈號需要升級。南宮玲,我會給你新的陣圖和材料(從葉孤城儲物袋裡得到的),把防禦陣法全部換成四階的『太乙金光陣』。」

  「水清柔,多煉製避水丹和隱息丹。我們在海上不能硬拼,只能潛行。」

  「蠻山,阿蠻,夜煞。你們負責清理靠近的妖獸。」

  「這一路,可能會走上半年,一年,甚至更久。」

  顧清回過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會死人。可能會死很多人。」

  「敢不敢跟我走?」

  沉默。

  短暫的沉默後。

  「吼!」阿蠻第一個發出咆哮,她不懂什麼是怕,她只知道跟著主人有肉吃。

  「老子這條命是東家給的,東家去哪我去哪!」王虎一咬牙,狠狠地拍了拍大腿。

  「北域我也呆膩了,正好去見識見識中州的陣法。」南宮玲眼中閃過一絲野心。

  「只要能煉丹,在哪都一樣。」水清柔低聲道。

  蠻山憨厚地撓了撓頭,舉起了手中的半截狼牙棒。

  月姬在陰影中點了點頭。

  「好。」

  顧清笑了。

  這是他自從柳三變死後,第一次露出笑容。

  「升帆。」

  「目標,東方,暴亂星海。」

  「無論前面是妖皇還是神風,我們都要……」

  「殺過去。」

  嗚——

  沉重的號角聲在海面上響起。

  幽靈號調轉船頭,背對著那片生養他們、卻也充滿了殺戮與陰謀的北域大陸,毅然決然地駛向了那片未知而恐怖的深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