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就你TM叫誅天啊
城樓之上,風聲頓止。
寧長生的話落在暮色里,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慈海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周身那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赤金色佛光,濃眉擰成一個結。
「煞氣?」佛者喃喃念著這兩個字,語氣里滿是困惑,「洒家怎的沒覺著?」
修行仙蹤無名所贈之法已有數年,他只覺得渾身舒泰,從未有過這般神清氣爽的時候。
那法門講究殺伐與慈悲並進,以殺止殺,以殺證道,每一刀落下,心頭那口惡氣便散一分;每一顆惡徒的首級斬下,胸中那股浩然之氣便壯一分。
走火不燃身,入魔不擾神,這正是當初仙蹤無名所言,慈海深信不疑。
「洒家心裡有數。」慈海抬起頭,虎目炯炯,拍了拍胸口,那聲響在夜風中格外沉悶,「你看洒家這佛光,可曾有一絲黯淡?煞氣再重,有佛法鎮壓,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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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生看著他,看著那張方正面容上的篤定與從容,心頭的疑慮並未因此散去,反而更深了幾分。
他見過許多人人,在走上岔路之前,都堅信自己不會走岔。
「那便好。」但寧長生也沒有再勸,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話,點到為止便夠了;有些事,時候未到,說破也無益。
「那便整兵,準備出征。不可再容誅天肆虐。」
慈海聞言,虎目驟亮,一巴掌拍在城牆上,震得磚石間的灰泥簌簌落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那張粗獷的面容上滿是酣暢淋漓的快意。
「好!洒家這便下去安排!此回定要讓那些魔崽子知曉厲害,再不敢犯我人族疆界!」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行去。
那背影魁梧如山,灰袍在暮色中獵獵翻飛,戒刀在腰間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一下,又一下,漸漸遠去。
寧長生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仙蹤————」
寧長生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極輕極輕,輕得仿佛一出口便被風聲吞沒。
待此間事了,定要尋仙蹤問個明白。
「退兵?!」
巍峨大殿之中,燭火搖曳,映得四壁人影幢幢。
高座之上,那道黑袍身影猛然站起,掌心的扶手被捏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誅天俯視著階下那道道袍飄飄的身影,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天策真龍大敗而歸,你讓孤退兵?!」魔族皇者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震得窗欞微微作響。
階下,那道身影端坐如松,拂塵托在臂彎,雙目微闔,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面對誅天的咆哮,仙蹤無名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天策皇朝大敗,魔族肆虐之下,震旦天都不會坐視你進入中原,下一步,你勢必對上無名守拙。」
誅天冷笑一聲,重新落座,黑袍一甩,那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聲。
「天策真龍都不是孤的對手,一個無名守拙,孤有何懼?」
「天策真龍乃七星之主,然如今七星離散,無星力加持,不過空具其名。」仙蹤無名終於睜開眼,那雙清明的眼眸里,沒有波瀾,卻有一種讓人不安的篤定。
「而汝能勝之,不過因吾在暗中助力,無名守拙相較之下,勝出如今的天策真龍十倍有餘,便是吾,也無法助汝在此戰中得勝。」
十倍有餘。
世上真有這般的強者?
「孤————不信。」誅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近乎偏執的倔強。
仙蹤無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透世事之後的平靜。
「汝若執意一試,仙蹤自不阻攔。」
他站起身,拂塵輕甩,一道符籙自袖中飄出,落在誅天身側的案上。
符籙通體瑩白,隱隱有流光在其中流轉,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一道符咒,保汝性命,算是仙蹤與汝合作最後的禮贈。」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團煙霧,消散在殿中。
只余那道符籙,靜靜躺在案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誅天盯著那道符籙,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仙蹤無名!」
他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整張座椅都晃了一晃。
「孤會證明,孤的實力遠在無名守拙之上!」
「天魔也好,無名守拙也罷————」
「孤,不弱於任何人!」
西北交界之地,人族與魔族的戰場。
天光黯淡,雲層低垂,沉沉地壓在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仿佛連天都不願多看這滿目瘡痍。
風很大,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也吹得那道青色衣衫的身影衣袂翻飛。
寧長生走出陣前,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場每一個魔族將士的心
頭。
那股壓迫感,如山嶽傾頹,如海嘯倒灌,沉沉地壓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塵浪無風自起,在寧長生周身盤旋翻湧,更添肅殺之氣。
「震旦天都,無名守拙!」
輕描淡寫的聲音,如此平靜,卻是如同山嶽一般沉重讓人難以喘息,塵浪無風自起,更添肅殺之氣。
此人便是,無名守拙?!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般氣勢!
「汝便是誅天?」寧長生看著眼前的對手,掌輕抬,功體全開,牽動風雲。
不要害怕!
不可畏懼!
誅天在心內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
但是————為何————
為何此人給自己的感覺,甚至還要在那天魔之上?!
不可!不可!
「正是誅天在此!」
一聲長喝,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恐懼,誅天足下一踏,轟然一聲,腳下大地龜裂,碎石紛飛!
狂魔槍在手,槍身震顫,嗡鳴不絕,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
魔元滾滾如濤,自誅天體內轟然爆發,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
天地變色。
風雲激盪。
軍陣之中,有魔族士卒被那股氣浪震得連連後退,有人甚至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倒在地。
可那道青衣身影,立在氣浪之中,紋絲不動。
衣袂翻飛,髮絲飛揚。
那張年輕的面容上,沒有表情。
只有一種沉沉的、如淵如獄的平靜。
「殺!」
誅天暴喝一聲,身形驟動!
那速度快到極致,快到在場絕大多數人甚至來不及眨眼,只覺眼前一花,那道黑袍身影便已至寧長生身前!
狂魔槍橫掃,挾萬鈞之勢,狠狠砸落!
第一槍,誅天便已經拼盡全力!
槍鋒過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鳴!
寧長生甚至沒有動兵刃。
只是抬手。
一拳。
最樸實無華的一拳。
拳鋒與槍鋒碰撞的剎那,天地仿佛都靜了一瞬。
然後
轟!
巨響震天,氣浪炸開!
誅天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槍身傳來,虎口劇震,狂魔槍險些脫手飛出!
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滑出十數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碎石紛飛!
穩住身形時,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著槍柄滴落,在焦土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嘴角,一絲血跡緩緩溢出。
一招。
只一招。
魔皇誅天,竟被一拳震退!
「怎————怎有可能?!」
誅天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道立在原地的青衣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拳。
只是一拳。
仙蹤無名所言————
「戰場分神?」
話語未落,一掌再現武宗之威,誅天連忙回神應招,一掌,誅天嘴角再一抹鮮血溢出,退後百步,一槍入地,穩住身形。
鮮血落地,身影再動,槍鋒開闢生死線,不可一世的魔皇,雄心壯志的誅天,哪裡甘心就此,就這般輕易的吞敗。
「怒極魔威!」
槍鋒顯魔威,招式奔浩蕩,上魔之威,是快,更是強,寧長生翻掌接槍,一瞬間,槍鋒之上力道猛然成倍疊加擊出。
「哦?」
寧長生眸中閃過意外之色,身影側過,避開槍鋒,翻掌拍出,一式極招可越天。
砰!
誅天橫槍,漫天紅光匯聚狂魔槍之上,一槍橫掃,強接武宗一掌。
一泓濺血,滿目殘紅,誅天口中一口鮮血猛然噴出,連帶著身形爆退,鮮血順著槍身滴落大地之上,如此刺目。
「就你TM的叫誅天啊。」寧長生看著不遠處的魔皇,挑了挑眉頭,「就只有這樣的能為,也敢妄言入侵中原?天策真龍還能敗於你手,這麼菜麼。」
「可惡啊!」
誅天哪裡受過這般的屈辱,聽聞寧長生所言,也不顧其它,杵槍強撐起身體,周身紅光耀動,壓下傷勢,雙眸看著眼前之人,開口道:「無名守拙,今日該讓汝知曉!」
「魔不可辱!」
「哦?是嗎?」
但見誅天一步踏下,瞬間掠身上前,狂魔橫掃而至,其勢若泰山壓頂,轟然砸向寧長生。
下一刻,佛兵橫過,一擋狂魔,一聲驚天動地的劇震,青衣掌中,毗天五兵運化而出,畫戟一擊,天地俱焚!
「魔槍滅世!」
心驚之餘,魔皇無退,但見狂魔槍再度揮轉,魔威席捲而出,襲向前者。
寧長生單手揚畫戟,一擊應招,怦然一聲,卻見武宗身若泰山不動,反而是誅天再被
震退出十數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甘退,攻勢再進,雙戟交鋒,餘波盪開,塵沙翻滾如浪,天翻地覆。
再溢紅,再添創,誅天卻是雙目赤紅,死戰無退,交鋒數招,天沉地落,眼看此景,寧長生畫戟一揚,極招蓄勢,威勢磅礴無匹。
「破軍!」
誅天凝眸,揮槍迎上,但聞轟然一聲巨響,兩人周身,塵浪沖天,裂地千丈。
就在誅天危急之時,懷中的符籙驟然閃過一道光芒,籠罩住誅天轉瞬遠遁而走。
寧長生一戟落下,最終竟然是落到了空處。
「嗯?」寧長生眉頭一皺,看著眼前戰場,誅天敗走,剩下的十數萬魔軍群龍無首,不過隨意便可宰割殆盡。
只是————
「如此觸發,只怕非是誅天能為,其幕後還有人作手?」
「此回魔軍覆滅,誅天孤身一人,欲尋其蹤跡,只怕難了————」
千里之外。
隱秘山洞。
白光閃過,誅天重重跌落在地,渾身是血,氣息奄奄。
他掙扎著抬起頭,便看見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立在洞口。
玄袍,拂塵,玉劍。
月光照在那道身影上,將他整個人映得半明半暗,說不出的詭譎。
仙蹤無名。
「如何?」仙蹤無名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這一回,汝可算信服了?」
「仙蹤無名————你!」誅天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這般眼神,是怨恨仙蹤出手相救?」
仙蹤無名終於轉過身來,月光落在他面上,將那張清俊的面容照得一片蒼白。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笑,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漠。
誅天的生死,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枚棋子該不該棄的取捨。
「仙蹤事先可是提醒過,汝,非是無名守拙之敵。」
仙蹤無名邁步,一步一步,向誅天走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山洞中迴蕩,一下,又一下,像踩在誅天心頭。
「如今因汝一意孤行,落得子然一身,這般滋味如何?」
誅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咬著牙,死死盯著仙蹤無名,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仙蹤無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道狼狽不堪的身影,那目光平靜如水,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堪。
「仙蹤想要的,又豈是汝所能窺見。」
說到此處時,仙蹤無名稍頓了頓,隨即唇邊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何況,一個喪家之犬,何能讓仙蹤回答問題。」
喪家之犬。
四個字,像四根針,狠狠扎進誅天心口。
他猛然抬頭,可觸及那道目光的剎那,渾身一僵。
那是看死人的目光。
或者說,是看工具的目光。
「你!」
誅天瞳孔驟縮。
「放心。」
仙蹤無名抬手,一道靈光沒入誅天體內,止住了還在流淌的鮮血。
「汝還有用,仙蹤不會讓你死。」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洞口那片蒼茫的夜色。
月光灑落,將那道玄色身影襯得愈發飄渺出塵,可此刻看來,卻莫名多了幾分說不清
的————危險。
「無名守拙,天策真龍。」
他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場戲,越來越有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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