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
整個戰場被澆成一片泥濘的煉獄,積水漫過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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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腳踩下去都能帶起混著血沫的泥漿。
遠處有零星的槍響和喊殺聲,
但在這片窪地里,
天地間只剩下雨聲,雷聲和兩個殺手人皇粗重的喘息。
中村裕澤在咬牙去退。
他的右小腿上還嵌著半截斷裂的牙齒,
那是剛才那個老殺手臨死前咬進去的,
齒尖刺穿了肌腱,每退一步都疼得鑽心。
前胸,後背,側腰,三個血洞正在往外翻湧著暗紅色的液體,
雨水沖不掉,反而把傷口泡得發白腫脹。
他的呼吸很重,但眼神中的冷意不散。
他是當世第九人皇,國際第二殺手。
是站在這個時代最頂端的強者之一。
一個優秀的殺手從來不會被疼痛打倒,
疼痛只會讓他更清醒。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低估了這群老東西。
低估了這群雖然實力遠不如巔峰,
但卻擁有著超越以往任何殺手經驗的老派殺手。
從那一道又一道的眼神中,他已經能感受的出來。
這些人不是來殺他的,他們是來換命的。
從出手的那一刻起,就沒把自己的命算在生存的帳上。
中村裕澤見過無數不要命的對手,但沒見過這樣的。
這不是瘋狂,瘋狂是有情緒的。
憤怒,絕望,仇恨。
但所有先前對他造成傷害的傢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他們把死當成了一種交付,
把命當成了一件可以隨手遞出去的東西。
這種冰冷,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瘋狂都可怕。
呼吸越發粗重,小腿帶來的創傷讓他的撤退動作出現了變形。
他不想打了,不是不能打,
這是勝券在握的戰場,哪怕沒有他的參與也一定能夠做到。
讓他拼著重傷去和這群老傢伙們換命...不值得。
但...那種眼神, 那道無色無味的注視,
始終如一條毒蛇般讓他止不住的後背發涼。
佛爺站在那裡,佝僂著腰,
嘴角掛著一縷不斷湧出的黑紫色血沫。
右胸插著苦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死屍』。
不僅是那慘白到極點的外表,更是那種自周身透露而出的死意。
中村裕澤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三十年前。
那時候他未曾跨入紫晶,只是一個剛嶄露頭角的年輕殺手。
他在一次任務中隔著一條街遠遠見過佛爺一面。
這個正處巔峰,已經是被全球恭稱為殺手之王的男人。
從樓頂躍下,一刀解決目標,輕鬆而又鬼魅。
他在街對面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一刀他回去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三個月,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他做不到。
不是速度的問題,是那種從容。
殺一個人和踩死一隻螞蟻是同一個表情。
他是當年仰望佛爺的人之一,
在那場席捲全球的殺手風暴中,他甚至都沒有資格參與進入主戰場。
但那是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曾經。
現在他站在對面,
他是當世第二殺手,而佛爺已經老了。
那雙曾經讓他仰望的手,現在抖得連刀都握不穩。
「佛耶戈.....」中村裕澤一點一點的踉蹌著,
聲音低沉而平靜,
即便渾身是血,他的語調卻依然不慌不忙。
「你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他不是在嘲諷,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這也是一句提醒,提醒他...不要去做無意義的事情。
他極其清楚殺手人皇的臨死反撲到底有多麼嚇人!
佛爺沒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原本無色無味的氣場,驟然殺意沸騰!
中村裕澤雙眸一凝!
小腿的撕裂創傷讓他根本無法像之前那般爆發極速,
千分之一秒間的判斷,
背身離開?
這是擺明了給佛耶戈機會!
腳下泥漿炸開,單腿陡然彈射,
手中再度出現一把苦無,
在雨幕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直取佛爺的咽喉!
這一刀的速度依然恐怖,
即便是拖著傷腿,中村裕澤的爆發力也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可就在這飆射之間!
佛爺猝然側身,
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角度卻是極其精準。
刀鋒從他的鎖骨上划過去,
削開一片皮肉,白骨在雨水中閃了一瞬。
他沒有低頭看傷口,而是在刀鋒入肉的同一秒,
直接向著中村裕澤懷裡撲了過去!
右手手指併攏如刺刀,
直刺中村裕澤側腰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中村裕澤瞳孔一縮,
他不意外這個老東西會以命換命,
他意外的是佛爺這陡然爆發間的身位閃射!
這一下迎上去的角度,恰好卡在了他換氣的節點,
讓他沒法在第一時間把速度拉到極致。
這老傢伙的底子還在,那種對節奏的嗅覺,依舊未曾落下!
但他無懼!無畏!
哪怕遭受多次重創,但他極其自信,
比起佛爺那年老體衰的狀態...他有的是機會!
腰腹猝然後凹,左手下壓,精準扣住佛爺刺來的手腕。
手掌狠狠一擰!
那是..關節鎖!
咔嚓!
一聲脆響,佛爺手腕驟然出現詭異的彎折,
中村裕澤雙眸狠然一凝,
另一手苦無直接帶著極致鋒利,狠削而過!
颯——!
一縷勁風呼嘯,當空兩根手指直接混雜著筋脈鮮血飛射而出。
那是佛爺的食指和中指!
近身搏鬥...他遠沒有常規人皇那般硬碰硬的強悍,
佛爺的狀態太差,差到只能依靠著經驗!
可..兩根手指飛射當空,卻是得不到任何哀嚎與顫抖。
就好似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下一秒,佛爺的另一隻『手』也到了。
不是手,是牙。
他一口咬向中村裕澤的脖頸,
中村裕澤心頭大驚之間,急忙偏頭閃過,
齒尖擦過他的耳廓,撕下半塊軟骨。
沒人見過佛爺咬人。
他從來不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不咬人,不抓人,不踢襠,不挖眼。
殺手之王的殺戮需要體面。
但此刻的佛爺已經一點都不在乎。
曾經的一切不屑...只化作了如今心頭的最終解放。
殺手...可以利用任何方式去殺人。
中村裕澤強忍酸痛的瞬間,右膝猛頂佛爺胸腹。
砰——!
肋骨傳來一聲乾脆的裂響。
佛爺只感覺腹腔里的內臟被震得像要炸開。
整個人更是被頂得弓了起來,但他不退。
他的牙鬆了,雙手垂了,但他不退。
右腿在這一刻已經卡進中村裕澤的兩腿之間,
強行止住了倒飛而出的衝擊,
膝蓋別住膝窩的瞬間,身體重心猛地往前一壓,
整個人像一塊石頭砸在中村裕澤身上。
平衡遭受打破,再加上那條傷腿,
中村裕澤根本撐不住這般不顧一切的撲擊,
身體往後一仰,兩個人一起轟然砸進泥漿里。
水花濺起,泥漿湧進傷口,疼得中村裕澤眼前發黑。
但生的本能還在趨駛,
反手一拳砸在佛爺的太陽穴上。
佛爺的頭偏了一下,雙眸更是不受控制的上翻,
可又是在轉瞬間回正。
這一刻....中村裕澤的腦袋嗡地一聲炸了。
他看到...
佛爺的嘴角在扯動,
這是...他笑了?!
不該笑的時候笑了。
那張無色無味了一輩子的臉,
竟然是在瀕死一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