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港城分析師(1W2)
港城，中環，交易廣場。
頂層的一間辦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將維多利亞港的景色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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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仲戟掛斷了電話，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藍山咖啡，看著窗外海面上緩緩駛過的天星小輪。
作為在資本市場裡浸淫多年的老手，他見慣了動輒上億的收購與兼併，處理過無數複雜的跨國交易。
陳實託付的這點「小事」，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他感興趣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陳實的行事風格。
不顯山，不露水，卻能於千里之外，精準地找到問題的癥結，並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將死局盤活。
這種不動聲色便能掌控全局的能力，讓陳仲戟第一次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真正的好奇。
他撥通了另一個內線電話。
「喂，我是陳仲戟。幫我接一下萬策」數據公司的王經理————對，就是那個給內地高校提供金融數據的公司。」
電話很快接通。
「主經理，你好。」陳伸戟的語氣輕鬆而隨意，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親和力，「聽說貴公司最近在開拓內地市場，還和對外經貿大學的學生們有了合作？了不起啊，你們的眼光很獨到。」
電話那頭的王經理受寵若驚，連連稱是。
他知道陳仲戟是誰，那是港城金融圈裡真正的大人物，身為港城方正的獨立董事，平日裡自己連預約見面都難。
「是這樣，」陳仲戟話鋒一轉，「我本人一直很關注內地高校的人才培養。
聽說這次合作，是由一個叫趙琳的同學牽頭的？
很不錯，很有魄力。
不過，我個人有個小小的建議，不知道王經理願不願意聽？」
「您說，您說！」
「學生們的比賽，終究是紙上談兵。如果萬策」能借這個機會，不僅僅是提供數據，而是真正地參與進去，比如，派一位資深分析師，給她們做線上指導，這不僅能體現出貴公司對內地教育事業的支持，更能讓學生們真正領略到國際頂尖數據服務的專業性。
這件事傳出去，對萬策」在內地的品牌形象，可是千金難買的宣傳啊。」
王經理在電話那頭，激動得連呼吸都急促了。他哪裡聽不出這是陳仲戟在給他指點一條明路，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另外，」陳仲戟的語氣變得更加隨意，「聽說她們小組裡，有個叫陳青青的同學，基礎功課非常紮實。你們的分析師在指導的時候，可以多關注一下這樣的好苗子。畢竟，再宏大的投資模型，也離不開最基礎、最嚴謹的數據整理。這是專業，也是態度。」
「我明白了！陳生，太感謝您的提點了！」
掛斷電話，陳仲戟看著窗外維港上空的流雲，輕輕呷了一口咖啡。
他知道，陳實想要的，絕不僅僅是幫妹妹免掉那兩千塊錢那麼簡單。
京城的冬天，寒風刺骨。
陳青青裹著那件半舊的藍色羽絨服，站在公交站台前，手裡緊緊攥著一疊剛印出來的傳單。傳單的邊緣已經被風吹得有些捲曲，上面印著「四級英語衝刺班，名師輔導，不過退款」的字樣。
這是她找到的第三份兼職。每天下課後，她都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到海淀黃莊的培訓機構領傳單，然後再坐車回來，在學校附近的人流密集處站上三個小時。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不一會兒手腳就凍得沒了知覺。但她只是跺了跺腳，搓了搓手，繼續將傳單遞給每一個路過的行人。
「同學，了解一下英語四級輔—導班嗎？」
大多數人都行色匆匆，擺擺手便走開了。偶爾有人接過，也只是掃一眼便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她不在意這些。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掙錢。離小組交「數據費」的截止日期，只剩下最後三天了，而她手裡，連同哥哥上次給的生活費，也才勉強湊夠八百塊。
晚上十點，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同宿舍的女生們正圍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青青，你可算回來了！」一個叫李靜的舍友拉過她，「你快看！趙琳在咱們小組的BBS上發通知了！」
陳青青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怕的，就是看到趙琳催款的消息。
她有些不敢看，李靜卻已經將電腦屏幕轉向了她。屏幕上，是小組的內部BBS討論版，趙琳的帖子被置頂標紅，標題是：
【天大喜訊！！關於「創新杯」項目獲得港城「萬策」數據公司贊助的通知！】
陳青青愣住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帖子裡的內容：「————萬策」數據公司高層在得知我們小組的方案後，對我們敢於挑戰、勇於創新的精神表示高度讚賞！經與我本人多次郵件溝通，對方決定，將為我們小組提供為期三個月的免費數據服務！原定每人兩千元的費用，全部免除！」
「不僅如此！萬策」公司還將指派一名港城總部的資深分析師，作為我們的項目導師，通過郵件和BBS為我們提供全程指導！」
帖子下面，是小組其他成員一片沸騰的跟帖：「哇！趙琳你也太牛了吧！居然能拉到港城公司的贊助！」
「組長威武！這下創新杯」的冠軍非我們莫屬了！」
「天啊！還能有港城的分析師親自指導？這履歷寫出去，實習不是隨便找？」
陳青青看著屏幕，感覺像在做dream。前幾天還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巨石，竟然就這麼————消失了？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通知，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輕鬆感席捲了她的全身，讓她幾乎要癱軟在地。
「青青，你發什麼呆呢？快回帖恭喜組長啊！」李靜推了推她。
「哦————好！」陳青青回過神來，手指有些顫抖地在鍵盤上敲下：「組長太厲害了！
謝謝組長！」
那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甜。夢裡，沒有催款的通知，沒有冰冷的傳單，只有一片溫暖的陽光。她甚至覺得，自己真是個幸運的人，總能在絕境中遇到奇蹟。
奇蹟還在繼續。
第二天，那位來自港城的資深分析師，便在他們小組的BBS上現身了。
分析師的網名叫「K.C.」，頭像是一張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說話言簡意賅，專業術語信手拈來，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趙琳作為組長，自然是主要的溝通者。她將自己那份野心勃勃的分析框架，以郵件附件的形式發送了過去，期待著能得到這位專家的讚許。
然而，K.C.在BBS上的公開回復，卻讓整個小組都為之一振：「框架不錯，但缺少數據支撐的框架，只是空中樓閣。」
隨即，他話鋒一轉：「我看了你們提交的初步數據整理分工。趙琳同學負責模型構建，其他幾位同學負責行業分析————這位叫陳青青的同學，負責最基礎的原始財報數據錄入和核對？」
趙琳立刻回覆：「是的，K.C.老師，青青同學做事比較細心，適合做這種基礎工作。
「」
屏幕那頭的K.C.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段讓趙琳臉上火辣辣的文字：「趙琳同學，你的整體規劃很大膽，但我要提醒你，任何成功的財務分析，都源於對最基礎數據的絕對尊重和精準把握。一份漂亮的PPT，遠不如一份零錯誤的原始數據表格來得有價值。」
「我剛剛看了陳青青同學提交的幾份樣表，數據錄入得非常乾淨，格式清晰，注釋嚴謹。說實話，這已經達到了我們公司初級分析師的作業標準。這是專業，也是態度。」
「我建議，在模型構建之前，所有組員都應該先以陳青青同學的這份樣表為標準，完成各自負責部分的基礎數據整理工作。地基不牢，何以建高樓？」
這段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小組BBS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琳看著屏幕上那段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頂層設計」，竟然被一個港城專家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評。更讓她難堪的是，對方竟然點名表揚了那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只會做「苦力活」的陳青青。
而其他組員，則紛紛向陳青青投去了驚訝和佩服的目光。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默默無聞的農村女孩，竟然在專業能力上，得到了來自港城的權威認可。
陳青青自己也懵了。她只是按照哥哥從小教她的那樣—「做任何事，都要先做到最紮實，最認真」—去完成了自己分內的工作，沒想到會得到如此高的評價。
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在她心裡悄然萌芽。
周末，陳實再次來到對外經貿大學。
這一次，陳青青是從宿舍樓里一路小跑著出來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哥！」
她撲過來，給了陳實一個大大的擁抱。
「看把你高興的，」陳實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遇到什麼好事了？」
「哥！我跟你說，我們小組————」陳青青興高采烈地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陳實聽，說到那個港城分析師對她的表揚時，眼睛裡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
陳實耐心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仿佛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
「我就說嘛，」他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我們家青青，到哪都是最棒的。」
他沒有告訴她，那個名叫「K.C.」的分析師，其實是陳仲戟公司里的一名金牌員工。
他也沒有告訴她，那份價值一萬兩千塊的數據服務，最終是由種子科技的離岸帳戶支付的。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妹妹臉上重現的光彩，心中一片安寧。
他為妹妹掃清了眼前的障礙，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傷害她那顆想要獨立、想要靠自己證明價值的、無比珍貴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