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秋風未動蟬先覺
一月過半，香蕉科技的「華山論劍」活動已經進入了如火如茶的線上預選賽階段，整個公司的節奏快得像一列失控的火車，每個人都被綁在這列戰車上，日夜兼程。
陳實作為這列火車的駕駛員，卻難得地給自己踩了一腳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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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他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關於伺服器擴容的預算報告，便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小廖已經將那輛黑色的皇冠車停在樓下，車裡暖氣開得足足的。
「老闆，去哪？」小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匯入中—關村擁擠的車流。
「對外經貿大學。」陳實靠在副駕駛座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好久沒見我妹了，周末帶她放鬆一下。」
自從九月份將陳青青送到學校，轉眼已是寒冬。
這幾個月，他忙得幾乎腳不沾地，與妹妹的聯繫也僅限於每周一次的電話。
電話里，青青的聲音總是清脆而快樂，說著大學裡的新鮮事：食堂的飯菜、有趣的選修課、新交的朋友————一切聽上去都那麼美好，讓陳實倍感欣慰。
他一直覺得，自己重生回來，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讓妹妹走進了她本該屬於的大學校園。
電話很快接通了。
「哥？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聽筒里傳來陳青青略帶驚喜的聲音。
「周末，帶你出去吃頓好的，改善一下伙食。」陳實笑著說，「想吃什麼？烤鴨還是涮羊肉？」
「啊？可是————」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短暫的猶豫，隨即又被刻意的歡快所取代，「好呀！不過我作業還沒做完，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出去。」
「沒事，我到你學校門口等你，你慢慢來。」
掛斷電話，陳實臉上的笑容卻淡了幾分。
剛剛那一瞬間的遲疑雖然短暫，卻像一根微不可察的魚刺，在他心裡輕輕扎了一下。
青青的性子他了解，只要她真的適應了生活，肯定是活潑外向，一聽說有好吃的，向來都是立刻歡呼雀躍，今天這反應，有些反常。
車子停在對外經貿大學門口的梧桐樹下。
正值放學，穿著各式冬衣的年輕學生三三兩兩地從校門走出，臉上洋溢著屬於這個年紀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陳青青的身影才出現在視線里。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羽絨服，那是去年母親在縣城裡給她買的，圍巾將下半張臉埋了起來，只露出一雙清亮的大眼睛。
她似乎瘦了些，原本有些嬰兒肥的臉頰，現在輪廓清晰了不少，顯得更加秀氣，也————更加憔悴。
「哥！」看到皇冠車，她快步跑了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車裡的暖氣讓她長舒了一口氣，摘下圍巾，露出一張凍得有些發白的小臉。
「怎麼穿這麼少？」陳實皺起了眉，「BJ的冬天比咱家冷多了，回頭哥帶你去買件新羽絨服。」
「不用不用！」陳青青立刻擺手，語氣堅決，「我這件很暖和的！而且我裡面穿了毛衣，一點都不冷！」
她一邊說，一邊將羽絨服的拉鏈拉開，露出裡面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毛衣給陳實看。
陳實沒再堅持，只是心裡那根魚刺，又往深處扎了半分。
晚飯定在了一家新開的港式茶餐廳，環境雅致，卡座私密。
陳實將菜單推到妹妹面前：「想吃什麼隨便點，別給哥省錢。」
陳青青接過菜單，卻只是低頭翻看著，手指在那些精美的菜品圖片上划過，眼神卻不時地瞟向右下角的價格。
最終，她只點了一份最便宜的雲吞麵。
「就吃這個？」陳實問道。
「嗯！我最喜歡吃雲吞麵了！」陳青青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仿佛真的對這碗面期待已久。
陳實沒再多問，自己做主又加了燒鵝、蝦餃、流沙包，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熱氣騰騰的食物驅散了冬日的寒意，陳青青的胃口似乎也好了起來，吃得小臉紅撲撲的。
「學校生活怎麼樣？還習慣嗎？」陳實一邊給她夾著燒鵝，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挺好的呀！」陳青青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回答，「老師和同學都對我很好，我還參加了英語社呢！」
「錢夠不夠花？我上次給你的生活費————」
「夠了夠了！」陳青青立刻打斷了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哥你給的太多了，我根本花不完，平時在食堂吃飯也花不了多少錢。」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坐實了陳實心中的猜想。
這丫頭，一定有事瞞著他。
而且，多半和錢有關。
吃完飯，陳實帶她去逛商場，想給她買那件新羽絨服，但陳青青死活不肯，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嘴裡念叨著：「哥，我真的不需要，有這錢你還不如多給爸媽買點好吃的寄回去呢。」
她的懂事，讓陳實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最終，拗不過她，兩人只是在商場裡逛了一圈，什麼都沒買。
回學校的路上，陳實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錢，塞到妹妹手裡：「拿著，周末跟同學出去玩，別總悶在學校里。」
這一次，陳青青沒有像之前那樣激烈地拒絕，她只是沉默地看著那疊錢，眼眶忽然就紅了。
「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拿著。」陳實將錢硬塞進她的口袋裡，「跟哥還客氣什麼。」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陳青青下車時，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哥，謝謝你。」
然後便匆匆跑進了宿舍樓，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陳實坐在車裡，看著妹妹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徐洋的號碼。
「餵？大老闆，周末還查崗啊？」電話那頭傳來徐洋帶著調侃的聲音。
「洋姐，幫我個忙。」陳實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你是對外經貿畢業的，學校里應該還有認識的老師或者學弟學妹吧？」
「有啊，怎麼了？」徐洋察覺到他語氣不對。
「幫我打聽一下，我妹妹陳青青，最近在學校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陳實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尤其是————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別讓她知道。」
兩天後，就在陳實處理著公司事務時，徐洋的電話打了進來。
「查到了。」徐洋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生氣，「我就說青青那孩子不對勁，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愁死！」
「到底怎麼回事？」
「是她們《企業財務分析》這門課的期末大作業。」徐洋解釋道，「老師要求她們分組，任選一家上市公司，做一份完整的財務分析報告和未來投資價值評估，最後要做方案展示，這本來挺正常的，壞就壞在，青青她們小組的那個組長。」
「組長叫趙琳，家裡是做生意的，特好面子，一心想拿這個項目去參加學校的創新杯」比賽，好給自己的履歷鍍金。」
「所以，她就給她們小組定了一個特別高級」的方案—她說，要想做出最專業的分析，就不能用學校圖書館裡那些過時的報紙和年度財報。她通過家裡的關係，聯繫到了一家港城的數據公司，可以提供國內和港城股市的實時行情、以及精確到分鐘的交易數據和專業的分析師研報。但這個數據服務的項目期使用費，要一萬兩千塊錢。」
陳實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趙琳在小組會上宣布，為了拿到比賽大獎，小組六個人，每個人需要分攤兩千塊錢的數據費」。她說，這對大家來說都是小錢，但能換來一個含金量極高的獎項，非常划算。」徐洋的聲音裡帶著怒火，「對外經貿那幫學生，家裡條件普遍都不錯，兩千塊確實不算什麼，其他人都同意了，可這對青青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她一個月的助學金加生活費才三百塊！她怎麼可能拿得出來！」
「青青沒跟她們說自己的情況嗎？」
「說了，」徐洋嘆了口氣，「青青私下找過那個趙琳，說能不能換個方案，或者她可以多做一些數據整理和文字的工作，來抵扣這筆費用，結果那個趙琳當著全組人的面，嘲笑她財務管理這個專業，玩的就是信息和資本，如果連獲取信息的成本都付不起，那你當初就不該報這個專業」，還說如果因為你一個人，導致我們整個小組只能用過時數據，最後拿不到獎，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青青那孩子臉皮薄，被這麼一激，就再也不敢說話了。」
陳實的拳頭，在桌子下，悄然握緊。
「那她現在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徐洋無奈道，「我打聽到的消息是，她這幾天正發了瘋似的在找兼職，家教、服務員、發傳單————什麼都干。但離交錢的截止日期就剩一周了，她怎麼可能在一周內掙到兩千塊錢？這孩子，就是不想麻煩你，想自己硬扛著。」
電話掛斷後，車廂里一片死寂。
小廖從後視鏡里，看到陳實平靜的臉龐上，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尾號是「8888」的港城號碼。
「喂，仲戟兄，是我，陳實。」
「有個小忙，想請你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