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前世番外 喬景熙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喬景熙出生在柳州一個普通的農家,爹爹叫喬大,阿娘叫陸小寶,爹娘相貌只是中下,但是喬景熙一生下來就是眉清目秀,雙目炯炯,有高人路過,說他中庭飽滿,面相貴氣,日後有大出息。

    喬阿爹高興得手舞足蹈,狠了狠心花了一百文買了肉和魚請高人吃了一頓,高人吃完翩然離去。

    但身負貴氣的喬景熙最終沒能為那個清貧的家帶來好運。

    他五歲的時候,爹突然得了急症,半個身子沒辦法動了,神思模糊,只能躺在床上不斷地「嗚嗚」著,喬阿娘痛哭了一頓,然後到處找人借錢,為喬阿爹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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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阿爹還是沒有救回來,三天之後就去世了。

    他八歲的時候,娘因為不分日夜地做工還債,身體虛弱,最後活活累死了。

    有人看他和白素素還只是兩個孩子,便將主意打到了他們身上。他還記得那一天,突然有一大群人闖進了他家裡,抓起白素素就想跑。

    當時不知怎地,他的心裡起了好大的一股戾氣,隨手抄起旁邊的斧頭就往那些人身上砍,有好些人被砍到了,流了一地的血,那些壞人驚恐地看著他,似是被他不要命的陣勢唬住了,慌亂地離開了。

    隔壁家的屠夫張大伯聽見聲音跑了進來,看見滿地的血嚇了一大跳,他正害怕張大伯會大喊大叫把村民引來,誰知張大伯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頭,幫忙打了井水來,把血跡衝掉,然後叮囑他:「如果有人問起你,你就說你是用扁擔趕走他們的,知道嗎?」

    喬景熙全程都呆呆的,直到聽見張大伯這句話,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張大伯嘆了口氣,把喬景熙抱到懷裡,沒有爹娘的孩子,苦日子還長著呢……

    從那次以後,再也沒有奇奇怪怪的人上喬景熙的家裡來了,喬景熙知道,是張大伯暗地裡幫了忙。

    他和白素素兩個孩子,也侍弄不了爹娘留下來的幾分薄田,只在地里種了一些容易成熟的作物,比如土豆和青菜。平日裡兩個人飢一頓飽一頓得,倒也還能活下來。

    只是他琢磨著這樣到底沒前途,說到底,能改變他命運的,只有讀書兩字。只是家裡沒錢,如何供得起他讀書?他想了一個法子……

    他守在鄉里的夫子每日必經的那條路上,裝作不經意地讓夫子發現他過人的記憶力,夫子自然大喜,怎麼忍心見這麼一個好苗子荒廢,便親自教他讀書。

    其實哪裡有什麼過目不忘,每日夫子考校他的文章,都是他前一晚熬著背出來的。

    十載寒窗苦讀,他有幸連中三元,彼時年少得意,鮮衣怒馬,還有聖上親自為他和九公主賜婚,他深覺上天是厚待他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開心時光。

    三月之後,在一個萬里無雲的晴朗日子,他迎娶了西津國第一美人——當今九公主,九公主的陪嫁甚是豐厚,第一台嫁妝進了喬府大門的時候,最後一台還沒離開皇宮,百姓們對這場婚禮津津樂道,同僚無不羨慕他好造化。

    他歡喜得很,沒有人知道,他在御花園第一眼看見長孫玖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淪陷。

    那晚洞房花燭,紅燭帳暖,他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第二日他醒來的時候,長孫玖已經梳妝完畢,溫婉地侍奉他晨起更衣,他受寵若驚,對妻子更是疼愛。可是日子見長,他卻發現,自己的妻子對他疏離得很,總說世上至親至疏夫妻,可他想要的,是妻子完整的愛情。

    他總疑心長孫玖心裡已經有了別人,在夫妻之事上越加放肆,想著也許有一個孩子,會緩和他們夫妻的關係,可是長孫玖久久不孕,他心裡疑惑,派人調查,竟發現長孫玖每次房事之後,都會飲下避子湯藥。

    

    他只覺得一股怒氣直衝頭頂,隨之而來是深深的無力感。愛情,是最強求不來的事情,這個道理,他明白。

    他心裡煩悶,多飲了幾杯酒,迷迷糊糊間好似看見了長孫玖,仗著酒醉,他對她胡來了幾次。誰想到等他再次醒來,看見的卻是白素素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他當時只覺得五雷轟頂,腦子裡反反覆覆三個字,「他完了」。

    但是白素素與他畢竟有同甘苦的情分在那兒,他不能不管,只能抬了她做姨娘,也是自那以後,長孫玖的房間永遠對著他閉上了大門,他也不再去後院,每日只宿在書房。

    可他想不到,他與白素素僅有的那一次,竟然讓白素素懷孕了。不知怎地,當時他聽到白素素的喜訊,心裡唯一的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這個孩子生下來!

    喬景熙想,也許他身體裡本就是藏著冷血的因子吧,就如同八歲那年拿斧子面無表情地砍人一樣,他面帶淺笑地把一碗紅花端到了白素素麵前,告訴她那是安胎藥。

    眼睜睜看著白素素喝下了整碗湯藥,看著她如意料中地疼得滿地打滾,喬景熙面上焦急萬分,內心卻平靜無波,甚至沒有一絲絲後悔。

    為了他的摯愛的妻子,他什麼都可以失去,包括白素素……

    喝下了整碗紅花,孩子自然保不住了。儘管那碗紅花是喬景熙親手端給她的,但白素素鐵了心地認定長孫玖就是害她孩子的兇手,去長孫玖的院子裡大喊大鬧。

    喬景熙一聽說這事兒,就趕去了長孫玖的院子,看見白素素跟個瘋婆子一樣想要去撓長孫玖,卻被宮裡陪嫁的嬤嬤挾持住,長孫玖冷漠地站在一邊看著一切,就好像在看一場鬧劇。

    喬景熙的心裡竄起了一股子怒火來,她永遠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別的女人懷了她丈夫的孩子,她無動於衷,被丈夫的小妾打上門來,也無動於衷。他這個丈夫在她心裡,到底算什麼?

    他走上前扶起了白素素,抱著她出了長孫玖的院子。一句話也沒說,可是他的行動告訴了所有人,他偏心的是白素素。

    「封了院子,以後不見客。」他聽見她的聲音冷冰冰地從身後傳來。

    從此以後,長孫玖畫地為牢,把自己關在了一方小院,也把他徹底關在了她的世界以外。

    他脾氣犟,可他沒想到她的脾氣更犟。院門一關就是十年,他也在書房睡了十年,白素素求了他無數次,他都沒有理會。雖然在吃穿上從沒有虧待過白素素,但其他的,他真的給不了也不想給。

    十年後,院門開了,卻是丫鬟哭著報喪,說夫人去了。

    他當時聽了就暈了過去,醒來了還以為是一場夢,沒想到出了房間,看見滿府的縞素,才心中大慟,噴出一口血之後,便病倒在了床上。

    與此同時,聖上痛失愛女,大怒,更是聽說兩人已經分居十年,悔恨將女兒許配給不良人。一道聖旨下來,將喬景熙貶謫去了蠻荒之地。

    喬景熙還是沒能堅持到去蠻荒之地的那一天,因為前一天晚上,有一波赫衣人闖進了他的房間,領頭的那人蒙了臉,紅著眼睛,斷了他的手筋腳筋,然後一點一點廢了他全身的筋脈,「你怎麼敢害死九兒……我要你千刀萬剮,不得善終!」

    他記憶里最後的畫面,便是一片血紅,然後是沖天的大火……

    臨死之前,他想,小時候的那個高人肯定學藝不精,竟然說他有福氣,他其實就是個災星罷了,剋死了父母,還剋死了妻子,就連和自己有牽扯的白素素也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