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錦晟,有些事,不是定了名分,就該認命的,」許玖看著男人期待的眼睛,緩緩道,「你說了這麼多,字字句句都是要我放下過去,與你在一起。可是,我不願意。」
百里錦晟眼底的光微微暗了暗,拿起石桌上放著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茶。
仔細看去,男人倒茶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許玖的表情無悲無喜,她問百里錦晟:「憑什麼呢?你害死了人,做了壞事,現在一句輕飄飄的錯了就想把一切都掲過去,你錯了,可以悔改,可是顧放死了啊,他死了,永遠的沒有了。如果連我都不記得他了,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會有誰記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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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百里錦晟一個無意識的用力,手中的茶杯硬生生被捏碎了。
「所以,我是活該這輩子都得不到原諒,是嗎?」百里錦晟慘白著一張俊臉,臉上的表情無比絕望。
許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百里錦晟,你勸我放下,那你為什麼不自己試試放下呢?」
「不可能!」百里錦晟呼啦一下站了起來,他似乎被許玖說的話弄惱了,氣得雙眼泛紅,冷聲道,「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我也想放下你,放下痛苦。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會離開我,我就心如刀絞。顧靜之,這輩子,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把你牢牢地綁在我身邊。你是我的妻子,永遠都是。」
許玖看著怒氣衝天的百里錦晟,忽地笑了:「你看,你自己都放不下顧靜之,那為什麼要強求顧靜之放下顧放呢?」
百里錦晟愣住了。
良久,他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朝許玖慘然一笑:「靜之,既然我們都放不下,那麼,就繼續折磨吧。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到我死那天,你就自由了。你也不能死在我前頭,因為萬一你死了,我肯定就追著你去了,你還是甩不掉我。」
「放心,我一定會活的比你久。」許玖嗤笑一聲,道。
「那就好。」百里錦晟將自己身上厚厚的披風解了下來,蓋到許玖身上,柔聲道,「靜之,晚上冷,還是先回宮吧,你放心,我不在長春宮過夜,我先送你回去,然後我便要回勤政殿了,今日摺子多,恐怕要睡在那裡。」
他自顧自說著,仿佛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又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在跟自己的夫人匯報行蹤。
許玖覺得百里錦晟對顧靜之的愛就像是一把火,從前火燒得很旺,將顧靜之和他都灼傷了,現在火滅了,可燒過的灰燼里還有餘溫,慢慢煎熬著他的心。
之前的百里錦晟是狂暴的絕望,如今的他,卻更像是沉默的絕望了。
他像是一塊頑石,固執地堅守著一份無望的愛情。
許玖低著頭不說話,沒有理會身後那個緊緊跟隨的男人,自顧自走回了長春宮。
回了長春宮之後,百里錦晟就如他所說的那樣,在叮囑翡翠熬一碗薑湯給許玖驅寒之後,自己便大踏步出了長春宮,看回去的方向,確實是勤政殿沒錯。
翡翠得了百里錦晟的囑託,誤以為兩人真的和好,當即便驚喜地去給許玖熬了一大碗薑湯,又給加了許多的紅糖,不消片刻便端到許玖面前,道:「娘娘趕緊喝點薑湯吧,現在夜裡涼,要是寒氣入體就麻煩了,奴婢往薑湯里加了不少紅糖,喝起來味道定是不差的。」
許玖抿了一口。
恩,味道確實很不差,辛辣是真的辛辣,甜也是真的甜,喝了之後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差點把許玖的靈魂給頂了出去。
嚇得許玖只喝了一口就不敢再喝了,連忙讓翡翠端了回去。
這之後的日子裡,百里錦晟每日都來長春宮報到,張口便是噓寒問暖、殷殷囑咐,還每日都告訴許玖自己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麼,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他也不管許玖是什麼反應,只自顧自地扮演著一個「好丈夫」的形象,一個人樂在其中。
唯一的好處便是,他不會再對許玖動手了,因為「好丈夫」的標準里沒有一條是對妻子動手的,所以百里錦晟即便是氣急了,也是拿桌子椅子撒氣,絕不會動許玖一根指頭。
他甚至嘗試著為許玖洗手作羹湯,即便做出來的東西許玖從來都沒有吃過一口,他也樂此不疲。
許玖覺得百里錦晟越來越瘋了。長春宮裡的宮人們卻只當是自家主子越來越受寵了,個個臉上都帶著春風般的笑意,在宮裡走動的時候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很快,宮裡就瘋傳了一個消息:皇后再次得寵了!
一下子,宮裡又開始熱鬧起來了。
因為雲妃懷孕而恨得牙痒痒的一眾妃嬪們,竟全都鬆了一口氣。
皇后無心皇帝是整個後宮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是皇后得寵,那她們還有一絲機會,可若是雲妃得寵,那她便一定會霸著皇帝,她們過得便更苦了。
所以現在皇后復寵,有些閒下來的妃嬪便整日往雎鳩宮跑,不過這次不是為了偶遇百里錦晟,而是為了看雲妃笑話。
就算是懷孕了又怎麼樣,還不是被短暫地寵過之後就被拋在腦後了?
「哎,雲妃姐姐,我聽說恩斯國這幾日進貢了一批新的綾羅綢緞,那緞面真是柔軟得很,用來做小嬰孩的衣服再合適不過了,我本想著跟陛下討要一兩匹,可轉念一想,這些緞子必定都是姐姐肚子裡的孩子的,便作罷了。可我瞧著,這些緞子前些日子好像都是進了皇后娘娘的長壽宮啊!」一個面嫩的低位妃嬪笑道。
她進宮時間不短了,可是卻一次都沒有侍寢過。這宮中如她這樣的嬪妃一抓一大把,她早先還有些怨念的,現在卻是無了,只覺得這樣過日子也沒有什麼不好。
無寵可爭,便也少了許多麻煩。
只是……看著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還是覺得很礙眼啊。索性無聊,便過來湊湊熱鬧吧,把事情鬧大了,這日子才有看頭不是?
「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今日路上遇到小太子,看到他穿的衣服異常柔軟呢,原來那是恩斯國進貢的上好的緞子啊!」一個年紀稍大的妃子掩嘴笑了起來。
坐在首位上的雲妃已經快掛不住臉上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