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玖見此,不由得冷笑。
就她跟王大柱那一次見面的情況來看,王大柱早已不是二十多年前那個一心為兒子著想的父親了。
一個跟兒子二十多年沒見面的父親,對他來說,這個兒子跟一個陌生人也沒有多大差別。
再說了,看他對王鐵牛說的話:「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不要這一個也沒關係」。在他眼裡,小胖子是可以被放棄的,因為還會有別的兒子。
由此及彼,對他來說,王鐵牛也不過是他的一個兒子而已,如果他還有其他兒子的話,王鐵牛也是可以被放棄的。
也是,現在的王大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養不起兒子的窮獵戶了,他成了王爺,手握大權,府中的後院裡養著無數的女人和孩子,心境早與以前不同。
他這次回來找王鐵牛,不過是因為府中的女人們肚子不爭氣,沒有生出兒子來。王鐵牛作為他目前唯一的兒子,他當然把他當成珍寶似的疼愛著。
可是如今的王大柱並沒到了山窮水盡的年紀,只要他努力些,未來再讓幾個年輕的美人懷孕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時候若是來了一個小兒子……怕是王鐵牛這個「屠夫出身」的草根世子就當到頭了!
後來的發展果真就如同許玖猜想的那樣,王鐵牛跟著王大柱回王府後,王大柱一下就送了他四個妾室,個頂個的嬌美,把王鐵牛哄得五迷三道的,每天沉醉在溫柔鄉里,只顧著和美人們享受閨房之樂,可以說是徹底成了廢人一個。
王大柱最初對於這個兒子還是有幾分歉疚之心,也就縱容著他,只是後來他的寵妾月姬為他生下一對雙胞胎兒子之後,他看王鐵牛就開始不順眼起來,每次見了他不是嫌他舉止粗魯,就是嫌他懦弱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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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牛絲毫不在意他爹的嫌棄,也沒有多了兩個弟弟的危機感,還是我行我素,每日只在臥房裡待著。
沒過多久,王大柱就以王鐵牛資質愚鈍為由,廢了他的世子之位,把他單獨趕到一處偏僻的別苑居住,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養兩個小兒子身上,王鐵牛徹底成了一枚廢子。
一下從雲端跌進泥里,王鐵牛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日日酗酒,最後因飲酒過度弄壞了身子,不到四十歲就去了。
還有那被認定是殺人兇手的翠娘,自從她被縣衙拘留之後,不管縣太爺怎麼審問,她都是咬死了說姜哲茂不是她殺的,是王鐵牛殺的。
那時候王鐵牛已經跟著王大柱到京城去了,早就找不見人了。再說了,他一個小小的縣太爺哪敢去訊問王爺的獨子?
縣太爺急得上火,案子一度陷入僵局,後來還是翠娘的表妹月娘在翠娘家裡找到了殺人工具,主動上交給了縣太爺,就此定了翠娘的罪。
縣太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利索地判了她一個秋後處斬。
翠娘被行刑的那日,秋高氣爽,惠風和暢。
監斬官看了看頭頂的太陽,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朝地上扔了簽令牌,喊道:「時辰到!」
劊子手冷著臉,手起刀落,一切只在剎那間。
「該死的人,總會死的。」許玖飄在半空,看著下面的處決現場,自言自語道。
叔縉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許玖笑了,調侃道:「叔縉,原來你也信因果啊,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的人,只會信自己。」
「……」回應她的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哎,貌似她問到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呢!
許玖撇了撇嘴,換了個問題,「叔縉,你說王鐵牛後來怎麼變成那樣子了呢?我原先以為他只是老實心軟而已,沒想到他後來竟然能幹出拋棄親生孩子這樣無情無義的事情來。」
「人性。」叔縉簡短道。
「是啊,人,總是善變的。」許玖輕笑了聲,看著周圍的一切,輕聲問道,「叔縉,我做了這麼多任務了,我的身體凝聚好了嗎?」
一段長久的沉默過後,叔縉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還差一點。」
「哦。」許玖有些失望。
「……」
「我想再去看看小胖子,」許玖忽然開口,「好歹是自己養大的豬崽,走之前總歸還是要看一眼的。」
「好。」
許玖借著風飄到了私塾,發現小胖子正在認真聽夫子講書。
「真是奇了,我還以為他從來不會認真聽講呢。」仗著沒有人能看到自己,許玖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小胖子旁邊,低頭看了看他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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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可要好好學習吶!」許玖伸出手放在小胖子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可惜靈魂不能與實物接觸,許玖接觸到的,不過一團空氣而已。
許玖面露遺憾,縮回手,淡淡道:「算了,我們離開吧。」
話音剛落,許玖便感覺有一種溫和的力量將自己抽離了這個世界。
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之後,正在專心聽講的小胖子卻忽然覺得心臟一陣抽痛,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把他旁邊的同窗嚇了一大跳。
「王一平,你沒事吧?」同窗小聲問道。
小胖子正想說他心疼,卻忽然感覺那劇烈的疼痛消失了,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隔著一層衣物,依舊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著,仿佛剛才那樣劇烈的疼痛只是自己的一種錯覺而已。
「王一平?」同窗見他不答,又喊了他一句。
小胖子搖了搖頭,朝同窗憨憨一笑,「我沒事。」
「哦,沒事就好,剛才你臉色白得嚇人。」
小胖子笑了笑,將目光重新落在身前的課本上,只是腦海中卻一直不自覺地在回想剛才的事情。
他剛才,明明感覺到旁邊有人在看著他的,可是現在卻沒有這種感覺了……
還有就是,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瞬,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人永遠離開了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