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廚房，翠娘就像是忘了自己剛才說過什麼似的，開始在廚房裡團團轉起來，一會兒說湯要燒乾了，一會兒說柴火要沒了，一會兒又催許玖去打油，反正只一句，就是不肯給許玖開口說話的機會。
許玖甩了甩手裡的空油壺，嘴角微微一抽。
翠娘這轉移話題的方式未免也太僵硬了些吧。
簡直讓她……無言以對。 ❃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爹娘說的是真是假，這事兒倒也沒有你剛說的以死明志那麼嚴重，畢竟也不是什麼勾搭成奸的大事兒。」許玖慢悠悠地開口道，可以明顯看到翠娘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許玖壞心眼地拉長了尾音，朝翠娘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一下損失了這麼多銀子，我也心疼。看在你我夫妻的面子上，你拿出丟失銀子的一半，交給我，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翠娘愣愣地看著許玖，心裡不自覺地泛起了委屈，「我們不是夫妻嗎？夫妻哪裡用得著算那麼清楚，你的不就是我的嗎？我用了自己的銀子，哪還有要還的道理呢？這不是，硬生生把我們弄得生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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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時候想起來是夫妻了？
拿自己丈夫辛苦錢養小白臉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他們兩人是夫妻呢？
翠娘咬了咬下唇，急得快哭出來了：「我不是說了，給我爹娘了麼？當家的，你不相信我？」
許玖搖了搖頭，兩手一攤，冷靜道：「你既然拿不出證據證明你說的話，那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呢？」
「我們是夫妻，你說過你會永遠相信我的……」翠娘喃喃道，「我為你操持這個家這麼多年，洗衣做飯，任勞任怨，你怎麼能不相信我呢？」
許久：「……」完了，聽她這麼一說，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渣男了。
「咳，話也不是這樣說，你主內我主外，我在外賣肉賺錢，你在內管理內務，你任勞任怨，我也沒有敷衍偷懶啊。」
翠娘還想再說些什麼：「當家的……」
許玖抬眸看她，「你還不滿意？」
翠娘呆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苦著臉道：「……滿意。」
等晚飯都準備好的時候，王一平也背著布包蹦蹦跳跳地回來了。
「爹，今天夫子誇我了！」剛一進家門，王一平就興奮地衝著許玖大喊。
許玖隨口問道：「誇你什麼了？」
「誇我有大將之風！」王一平得意洋洋地拍著小胸脯道。
大將之風？
許玖眉毛一挑，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在學校里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呀，就是把先生的戒尺當長劍，朝著先生的書桌劈了下去，嘿嘿，爹，你是沒看到啊，你兒子我那一下，英勇無比，把那書桌打得直接斷成兩截！」
許玖皺了皺眉，「戒尺怎麼可能把書桌砸斷？那桌子是不是有問題？」
「嘿，爹你咋知道？那桌子確實有問題，不過不是我乾的，是我們書院裡的一個大胖子乾的，他把桌子鋸成兩截，然後用膠水糊起來，假裝是張好桌子。這樣的話，先生伏案寫作的時候，就會因為桌子破裂而摔個狗吃屎。」王一平解釋道。
「這也太調皮了，先生年紀那樣大了，怎麼能開這樣的玩笑？」
王一平忙不迭地點頭，小臉上儘是氣憤的表情：「是啊，我也覺得他做的不對，於是我就假裝淘氣，用戒尺把先生的書桌打碎，這樣的話先生就能知道桌子是壞的，就不會摔倒了。」
「後來呢？你還沒說呢，先生為什麼要誇你有大將之風啊？」
王一平小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先生看見我用戒尺把桌子劈斷之後，也沒斥責我，反而是摸了摸我的頭，稱讚我有大將之風。」
哦，估計是那老先生早看穿了調皮學生的把戲，只是沒有戳破，後來看到一平的舉動，知道他是為自己解圍，所以才沒有怪罪他，反而是稱讚了他。
許玖伸手摸了摸小胖子的頭頂，笑嘻嘻道：「一平知道大將之風是什麼意思麼？」
小胖子想也不想，張口就來：「威風霸氣，打抱不平，橫掃千軍。」
喲呵，好傢夥，看來私塾也不是白上的麼，居然會說這麼多成語了。
許玖頗感欣慰，補充了一句：「還有就是堅毅勇敢，赤子之心，我們一平一定要像老先生說的那樣，成為一個有大將之風的人，好嗎？」
聞言，小胖子有些猶豫起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看向許玖，「爹，我能不能不讀書了，我不想讀書，我想跟著爹賣豬肉！」
許玖只覺得自己剛升起沒多久的欣慰感，嘩啦一下全碎成了渣渣，一陣風吹過，馬上就啥也不剩了。
「一平，你想賣豬肉可以，爹不反對你賣豬肉，但是你必須要先把書讀好，你現在是讀書的年紀，讀書才是你該做的事情，知道嗎？」
小胖子振振有詞，「可我腦子笨，先生教的東西怎麼都聽不懂，爹，我這輩子考功名是沒希望了，倒不如回家跟著您學賣豬肉，長大好歹有一技之長，不至於餓死。」
許玖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大腦門兒，耐心解釋道：「爹讓你讀書不是為了讓你考取功名……自然，能考取功名是最好了，但是，就算不能考取功名，你也需要讀書明智，知善惡，辯對錯，知道嗎？」
小胖子顯然沒聽懂，小手一指，指著不遠處的翠娘道：「爹，求你和小娘再生一個吧，你讓小娘的兒子去私塾吧，我真的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