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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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霜點了點頭，悠悠地長嘆了一聲，苦笑著道：「是啊，我兒子……我曾經有一個八歲的兒子。」
許玖垂了垂眼眸，注意到了柳霜奇怪的用詞。
一般人回答都會直接說自己有一個孩子，今年幾歲，而不是像柳霜這樣，說自己曾經有過一個八歲的孩子。
她說「曾經」，意思是現在沒有這個孩子了麼？
「你猜的沒錯，」柳霜好似是知道許玖在想什麼一般，輕聲開口道，「我的孩子，在八歲那年的臘月，不小心落水，救起來之後高燒不退，他年紀小，沒捱過去……」
許玖抿了抿唇，滿臉歉意：「抱歉，是我的錯，讓你想起了傷心事。」
柳霜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沒事，你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父母愛子之心，哪裡有錯呢？」
「……」許玖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開口，「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歡小胖……一平，以後他來你這裡玩，我倒也放心。」
「好啊，王大哥，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柳霜，是這家包子鋪的老闆娘。」
許玖輕笑了聲，學著柳霜的語氣道：「我叫王鐵牛，是王一平的親爹。」
聞言，柳霜笑得眉眼彎彎，仔細瞧了許玖一眼，忽然「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兒。
「你笑什麼？」許玖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柳霜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你知道你哪裡與一平最像嗎？」
「哪裡？」
「依我看，若是你剃了這絡腮鬍子，這嘴巴的形狀倒是和一平的一模一樣。」
「是嗎？」許玖摸了摸自己嘴巴周圍的鬍子，琢磨著是不是該找個時間把鬍子剃了試試。
說不定剃了鬍子，這面相看起來就沒有那麼凶了。
柳霜看了許玖一眼，忽然轉身回了一趟包子鋪，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兩個大包子，「這是一平最喜歡的大肉包，你拿回去，等晚上做飯的時候熱一熱，就可以給他吃了。」
許玖滿臉複雜地看著她，「你不是說包子早就賣完了麼？」
柳霜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是我留下來當午飯和晚飯的。」
「那你給我幹嘛？那啥小胖……一平有晚飯吃，你不用留給他。」
許玖將包子遞還給柳霜。
「沒事，你拿回去吧，」柳霜將包子塞到許玖手裡，轉身匆匆走了，「這包子是給一平留的，又不是給你留的。」
許玖站在原地，看著柳霜的背影有些愣神。
「行吧。」許玖嘆了口氣。
柳霜這是把小胖子當作她的精神寄託了吧。
之前沒說開的時候她還收斂著點，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經過剛才的坦誠之後，她反倒像是如釋重負，開始不遺餘力地對小胖子好了。
也罷也罷，在家裡的時候，翠娘對小胖子愛答不理的，根本就沒有把小胖子當成是她的兒子。現在有了一個真心疼愛小胖子的柳霜，也是小胖子的一種福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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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邊漫無目的地逛了幾圈，等到日近西山的時候，許玖才慢悠悠地往家裡走去。
還未到家，一眼便看見屋頂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推開門，就看到翠娘在廚房間忙碌的身影。
「當家的，你回來啦！」見許玖回來了，翠娘連忙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臉上帶著一絲忐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去鄉下，可見到我爹娘了？」
許玖冷漠地點了點頭，忽然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臉怒容道：「我問過岳父岳母了，他們說你根本沒有給過他們一分錢！你還有什麼話好講？說，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們竟然這樣說麼？」翠娘後退了一步，似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早有預料，悽慘地笑了幾聲，而後淚水就跟珍珠似的，一顆一顆往下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怎麼會承認呢？他們根本就沒有把我當女兒，當初能狠下心把我賣了，現在自然是不肯承認借的那些銀兩的……爹啊，娘啊，你們是真的要逼死女兒啊！」
「你的意思是，你確實把錢給你爹娘了，不過他們不想將錢還回來，所以才騙我你根本沒有給他們錢？」
許玖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她倒是沒想到，翠娘這腦子轉的還挺快，都這樣了居然還能自圓其說。
見許玖發問，翠娘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因為生病而泛白的面容叫她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憐了，叫人不忍心再為難她。
「當家的，你也知道，我那爹娘從小就不把我當人看，他們在乎的只有他們的兒子。我……也是我蠢，早知他們是這樣的人，可當他們求上門來的時候，我還是不忍心了，想著幫他們一把，沒想到……沒想到他們竟然為了貪那幾枚碎銀子，竟真的抵死不認，絲毫不顧及我的處境」翠娘哭得梨花帶雨的，聲音悲切絕望，「當家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你若是不相信我，那我，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許玖摸了摸下巴，直接道：「我不相信你。」
翠娘身形一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許玖，「當家的、當家的，真要我以死明志，你才能相信我？」
許玖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翠娘咬了咬牙，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她心裡亂極了，這個理由是她想了一天才想到的，又仔細琢磨了很多遍，直到確定沒問題了才敢開口哭訴。
明明，按照那粗人平日裡的性子，這時候難道不是應該抱著她，向她解釋他相信她麼？
他怎麼能說出「不相信你」這種話來？
她現在要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以死明志？不，不可能她還這麼年輕，怎麼能就因為幾兩銀子就去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她得趕緊想個辦法，得趕緊想個辦法……
許玖靜靜地等待著翠娘的反應。
翠娘低著頭，沒一會兒，她忽然驚叫出聲，急急跑去廚房，邊跑還邊懊惱地喊著：「哎呀，光顧著說話，忘了火上還煮著雞湯呢，這都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