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玖愣了一下,心情一瞬間變得格外複雜。
她不傻,眼前這男人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認識她的。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清楚她的身份和來歷,並且與她關係匪淺。
再說了,伯緒、仲緋、叔縉……
伯、仲、叔,根本就是兄弟之間的排序,也就是說,這三人是兄弟,而且之前見過的伯緒和此刻站在面前的仲緋,都對她很友好,似乎早就明了了她的身份……
那麼,叔縉呢,他是不是也知道她的身份和來歷?當初他找上自己,與自己做交易,是不是也是早有預謀,有意為之?
「叔縉,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許玖垂了垂眼眸,直接問道。 ✳❇
站在原地的仲緋嘴角微微抽了抽,無奈笑道:「小姑娘,你這話題轉得太快了點吧……誒,你還沒叫我哥哥呢,先叫一聲吧,乖,叫二哥……」
許玖看了他一眼,然後認真地搖了搖頭,淡淡道:「我從來都是孤身一人,並無兄長。」
聞言,仲緋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濕潤了,囁嚅道:「小玖……」
「是,我知道你是誰,」叔縉清冷的聲音忽然出現,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漠,「但即便我告訴你你是誰又有什麼用呢?你別忘了,你現在只是無處託身的魂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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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玖頓了一下,又輕聲問道:「我可有親人?」
「有,」叔縉聲音冷了冷,「但他們無一人期待你回家。」
「哦。」許玖眨了眨有些莫名泛酸的眼睛,輕輕地應了一聲。
「所以別抱有不合時宜的期待,」似乎是生怕自己說得不夠明白,叔縉又冷冰冰地補充了一句,「世界之大,你能倚靠的,只有你自己。」
許玖抿了抿唇,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異樣情緒,緩慢、而又堅定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一旁的仲緋從叔縉的聲音出現就皺起了眉頭,尤其是聽到叔縉說他們沒有一個人期待小玖回家的時候,他只覺得胸腔中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冒,終是忍不住怒斥道:「叔縉,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叫做無人期待她……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這時候小玖回去會很危險的!」
叔縉嗤笑了一聲,涼涼道:「所以我哪裡說錯了?你們不就是沒有一個人希望她回家麼?」
仲緋:「……」
倒霉弟弟說得似乎也沒錯,但他總覺得他說的那話哪裡不太對。
「既然受傷了就好好養傷,我的事你少管。」叔縉沉聲道。
仲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是想管這倒霉弟弟的事情嗎?他明明就是想跟乖巧可愛的妹妹親近親近。
本想反唇相譏幾句,一抬頭卻看見許玖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的銀無涯看,當下便奇怪道:「小玖,你認識這條小魚?」
許玖點了點頭,指著已經昏死過去的銀無涯問道:「他在外界興風作浪,害人無數,該死。你剛才為什麼要救他呢?」
仲緋挑了挑眉,笑吟吟道:「我不是要救他,我只是不想看見你手染鮮血而已。」
不想看見她手染鮮血?
許玖覺得這個理由很是荒唐可笑。
「他是禍害,我除了他,還天地清明,是功德一件。」
聽了許玖的話,仲緋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原本柔和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傻姑娘,這萬千世界,講究的是平衡,有陰就有陽,有正就有邪。這世界上的禍害啊,是除不乾淨的,你殺了這一個銀無涯,後面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銀無涯,說不定會比現在這個更加兇殘,更加狠毒。」
說罷,他搖了搖頭,輕聲道:「天地萬物生長,自有其命運規則,我們最好還是不要插手。」
「別聽他瞎扯。」未等許玖開口,叔縉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絲不滿與嫌棄。
許玖訝異抬頭,卻發現對面的仲緋沒有絲毫反應,瞬間明白了叔縉這是用了傳音入密的術法,也就是說,現在他說話只有她能聽見。
「若是真隨波逐流,那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又是什麼?」
許玖微微點了點頭,對叔縉的話表示認同。
仲緋沒聽見叔縉說話,見許玖點頭了,還以為是認同他的觀點,瞬間感覺無比欣慰。
「你以後莫要全聽叔縉的話,他的話也並不一定是對的。」仲緋語重心長地補充道,「千萬記得,莫要學他的叛逆。」
「仲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凡間那些討厭的三姑六婆,」叔縉壓抑著一絲怒火的聲音在海域中響起,「幹活不賣力,指手畫腳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
「叔縉!」仲緋面露不悅,沉聲警告道。
「聒噪!」叔縉的脾氣本就不大好,這次許是真的動了怒氣,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仲緋,直接一道精神力打過去,將仲緋變回了一株金色珊瑚。
金色珊瑚閃了閃,而後顏色逐漸變紅,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金色的珊瑚便變得通體火紅。
「不服憋著!誰讓你現在打不過我!」叔縉冷聲道,「我忍你這麼久已經是看在兄弟情義的面子上了。」
一旁的許玖沒忍住,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忽然很希望,叔縉真的是她的親人呀。
因為他雖然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實際上卻比誰都心軟。
伯緒和仲緋,雖然表現得很喜歡她,對她很好,但是,在她作為孤魂飄蕩的那些歲月,這兩個人應該沒有一個人想過要找她吧。即便是都與她見了面,他們也絲毫沒有要幫她一把的意思。
只有叔縉,會問她想不想要一具身體,會告訴她獨自一人要堅強。即便是一次次跟她強調她只有自己,卻還是會在暗地裡默默看著,守著。
「先留著銀無涯,把他帶到岸上去,小漁村那邊還有因果未了。」叔縉出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