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謙和熟練地從床頭櫃裡取出藥酒和棉簽，仔細處理起身上的傷來。
等到終於處理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小心地把藥酒和棉簽藏好，仰躺在床上，怔怔地盯著房頂。
他那個混蛋老爸當初進去的時候，一丁點錢兒都沒給他們留下，卻留給了他們一百來萬的債務。
莫母這十多年來起早貪黑，把自己累得跟頭牛一樣，才堪堪把債務填了一半，現在還欠著五十多萬呢。
其實照他說，莫父被逮捕的時候，他和莫母早就離婚了，莫母根本就不用承擔他的那些債務。
只是莫母死腦筋，成天念叨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非得把這一大筆債攬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的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到頭來落了一身的病，只能依靠藥物來緩解痛苦。
想到莫父留下的債務，再想到莫母這一年年越發多的醫藥費支出，莫謙和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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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止一次地在暗地裡埋怨過莫母的心慈手軟，那些債務，根本就不是她的義務，明明就是那個混蛋男人造的孽，憑什麼要她來還，又憑什麼要他來還？
他這輩子，是真的看不到一點希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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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在家門口見到莫謙和之後，一連好幾天，許玖就再也沒看見過他的影子。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麼，總是早出晚歸、神神秘秘的。
許玖正想著，隔壁忽然傳來了莫母爽朗的笑聲。
「哎，媛媛吶，吃午飯了沒？我在家裡包了餃子，一起來吃點吧。」
這片地方的樓都是自建房，一棟一戶，兩家離得近的話，只需在自己門口喊一聲，另一家肯定能聽得清清楚楚。
「好啊，謝謝莫姨，我馬上就來。」
許玖應了一聲，順手就把今天的存稿發了，隨後關上電腦，簡單換了身衣服之後就出門了。
與委託人家相比，莫謙和的家委實是太過陳舊和簡陋了，他們家就像是被時代拋棄了一樣，屋子裡的擺設都還保持著二三十年前的樣式。
只是莫母勤快，把家裡收拾得乾淨又亮堂，反倒讓屋子多了幾分與外界不同的恬淡和素雅。
「媛媛，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豬肉大蔥的餃子了，還特別喜歡蘸醋吃，」莫母在廚房裡忙活，騰騰的熱氣從廚房跑出來，又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是啊，我最喜歡吃莫姨包的豬肉餡餃子了。」許玖笑嘻嘻道。
其實對於委託人來說，餃子什麼餡都無所謂，她並沒有特別喜歡哪一種。
只是小時候莫母問她喜歡吃什麼餡的時候，是莫謙和搶著說是豬肉大蔥的，還死命朝她使眼色讓她點頭。
那架勢，恨不得摁著她的頭讓她承認。
委託人見莫謙和這麼激動，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點頭了。
現在想來，那時候大概是莫謙和自己喜歡吃豬肉大蔥餡的吧。
「呲啦——」，莫母利索地把餃子下了鍋，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我還記得你和謙和小時候搶餃子吃呢，沒想到這一晃眼的，你們就都長大了，時間真是太快了。」
許玖嘴角微微一抽，忽然有些想笑。
小時候？那時候兩人都上初中了，也不算小了吧……
還有，她好像想起來了，記憶里莫謙和好像確實經常搶委託人東西吃來著……
莫母一邊在廚房裡忙活，一邊碎碎念著以前的事情，她好像也不指望著許玖回應她，只是想說話而已。
沒一會兒，莫母端著兩盤餃子出來了。
莫母把一盤餃子放到許玖前邊，臉上的笑容很是慈祥，「來，餃子來了，謙和那臭小子，我讓他回來吃飯他非不肯，也不知道他這幾天在幹嘛，神神秘秘的，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
許玖拿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莫姨，連你都好幾天沒見到他了嗎？」
「是啊，咱不說他了，」莫母嘆了口氣，「這孩子不爭氣啊，也不懂事，我是管不了他了。媛媛，快吃吧，嘗嘗莫姨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肯定沒有啊，這聞著都香。」
許玖夾起一個精緻的餃子，蘸了點醋，放在嘴裡輕輕咬了一口……咦，怎麼是酸甜酸甜的？
許玖眨了眨眼睛，吃完一個之後，又夾了一個，沒蘸醋，直接塞到嘴巴里。
詭異的甜度在舌尖瀰漫，雖然不難吃吧，可也絕對不好吃就是了。
「怎麼樣？還不錯吧，我手藝退步了沒？」莫姨看著許玖，那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的小女兒一樣，溫柔又寵溺。
許玖朝莫母甜甜一笑，乖巧道：「沒有，莫姨做的最好吃了。」
莫母臉上的笑意更擴大了一些，只是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她忽然「哎喲」一聲，雙手用力地捂著額自己的頭，表情十分痛苦。
「怎麼了？莫姨，是不是頭疼啊？」許玖連忙放下筷子，問道。
「沒事，老毛病了……」莫母甩了甩手，剛想露出個笑容證明自己沒事，眼前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便全然沒了半分意識。
「莫姨！莫姨！」
許玖大驚，急忙開車把莫母送到了醫院裡，然後給莫謙和打了個電話，讓他趕緊來醫院。
醫院裡
醫生出了急救室對著許玖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說說你們這些子女是怎麼當的？自己媽的身體都這個樣子了還讓她幹活？這次算是幸運，送來的及時，要是再晚一點，估計就要半身不遂了。」
許玖尷尬地搖了搖頭，「您誤會了，我不是她的女兒。」
胖胖的男醫生冷哼一聲，說話的語氣更加不好了，「看得出來，親閨女不會這麼狠心，你應該是人家兒媳婦兒吧。」
嘿，這話說得，兒媳婦兒就一定對老人不好麼？
許玖再次搖頭道：「也不是，我是她鄰居。」
男醫生眉頭一皺，怒道：「那她的子女呢？怎麼到現在還沒來？」
「來了，我來了，」莫謙和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匆匆趕來，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焦急，「醫生，我媽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