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玖和郭尚對外只說是方明發熱,已經燒的迷迷糊糊了,因此只在營帳歇息,一切事務都交給許玖管理。
許是餓得狠了,那些將士們的表情都是木木的,聽了這一消息之後也沒有什麼反應,更沒人提出異議。
當日晚上,許玖便帶著郭尚及邊軍去了本地府衙一趟,將官員私倉里的糧食都放了出來。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打開那狗官糧倉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堆滿了一大倉庫的糧食,足以讓這官員一家吃上二十年了。有些糧食因為儲存得太久,已經有些腐爛了,被隨意扔在一旁,上面躺著一窩肥胖的大老鼠。
那些大老鼠也不怕人,見這麼多人來了也不動彈一下,還是躺在糧食上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郭尚捏著其中一隻的尾巴,把它提了起來,一雙銅鈴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它。
「吱吱——」
大老鼠叫了一聲,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好好好,趙大人家的老鼠都被餵得腦滿腸肥的。」郭尚將那老鼠湊到一旁瑟瑟發抖的趙大人面前,語氣陰森。
趙大人,正是此地的父母官。
「將軍饒命,這只是意外,這……下人沒做好除鼠工作……」趙大人抖著身子道,看著老鼠的目光里滿是驚懼。
忽然從外走進來一小兵,跪在地上稟報:「將軍,我們在府衙的地下室發現了大批新鮮糧食,保存完好,潔白如雪,應該是趙大人平日裡吃的。」
跪在地上的趙大人臉色瞬間變得灰白,身子一軟,直接趴在了地上。
許玖面無表情地拆了倉庫里的一袋糧食,輕輕一捏,果然,是陳糧。
當下便冷哼道:「怪不得這裡長了老鼠趙大人都不在意,原來這裡都是大人不願再吃的陳糧。趙大人的地下室有新米,哪裡還會看一眼這些陳糧呢?」
趙大人身子一抖,連忙道:「將軍饒命,駙馬爺饒命,這些都是下面的人孝敬的啊,下官真的是毫不知情啊!下官這就開倉放糧,把這些糧食分給百姓,啊,馬上就分……」
在場的邊軍都雙眼泛紅,盯著趙大人的目光恨不得吃了他一般。
如果、如果早有這些糧食,他們那麼多兄弟就不會活活餓死了,也不會有那麼多兄弟,因為吃不飽飯連揮刀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白白死在敵軍的刀劍下!
郭尚牙齒咬得死緊,忽然拔出腰間的佩刀,直接抹了趙大人的脖子。
「你——」趙大人不敢置信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一道溫熱的血柱噴灑在了郭尚臉上,他伸出大手隨意抹了一把,轉身跪在許玖面前,「郭尚擅自動手殺了狗官,還請大人恕罪。」
他稱呼許玖為大人,而不是駙馬爺。
許玖將他扶起,冷聲道:「你何罪之有?此人身為父母官,卻囤積糧食、枉顧百姓性命,該殺。」
吩咐完下面的士兵,讓他們把糧食搬走之後,許玖出了糧倉的門,準備離開。
未曾想一出門便看見女人孩子跪了一地。
「這是那趙大人的妻妾孩子。」郭尚解釋道。
趙大人的正妻,跪在最前面的一個中年女人,正著身子道:「大人,求您別將糧食全部帶走,留一半給我們孤兒寡母吧。」
許玖走到她面前,問她:「你們往日裡一日三餐吃的是什麼?」
趙夫人一愣,「往日只有五菜一湯罷了,三葷兩素,十分樸素。」
許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點頭道:「是啊,確實十分樸素了,可這裡這麼多人,莫非都與夫人一個配置?總歸有所不同的吧。」
「大人說的是,」趙夫人點點頭,繼續道,「我下面有三個妾室,她們吃的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還有五個通房丫頭,她們吃的是三菜一湯,一葷兩素。」
許玖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又問道:「那你們平日裡可勸過趙大人開倉放糧,救救那些窮苦的百姓?」
「這……」趙夫人臉上露出一抹為難,訕訕道,「我們是女人家,女人家依附男人而活,這些事情平日裡有老爺操心,我們也不懂……」
許玖忽然變了臉色,看著趙夫人的目光冰冷無情,「你都說了,你們是依附趙大人而活,趙大人活著,你們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過得好不愜意,如今趙大人死了,你們難道不是應該抹了脖子下去陪他麼?怎地到我這裡來討吃的?」
趙夫人被許玖的變臉嚇了一跳,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小聲反駁道:「我們要的也不多,這一半也就夠我們吃一年的……」
「嘖,」許玖氣急反笑,指著趙夫人對郭尚道,「你看看人家這標準,這半糧倉的糧食只夠她們幾個孤兒寡母吃一年的。趙夫人啊趙夫人,你可知,這半糧倉的糧食,足夠所有邊軍吃半年了?」
「可這糧食是我家的,你們來搶我家的糧食便罷了,如今我們只要一半,你們也不肯給我們留,你們哪裡是兵,分明就是強盜!」人群里一個小妾忽然尖叫道,臉上滿是怒火。
「你家的?」郭尚冷笑,「你家老爺一年俸祿才多少糧食,這裡面的可是他俸祿的幾百倍,明明是百姓的糧食,怎麼成了你家的?還沒跟你要你們往日裡多吃的百姓糧食呢,你竟然還有臉在這裡大呼小叫。」
許玖漠然地看了她們一眼,直接道:「讓她們收拾了東西滾出去,除了自己的嫁妝允許每人多帶十兩銀子的東西,其餘的不准多拿。」
頓了頓,許玖掃視了一圈地上跪著的女人們,將她們或是恐懼或是悲憤或是仇恨的神色都收入眼中,道:「你們往日受了那姓趙的好處,吃得好住得好,如今自然也要受著那姓趙的壞處,這才公平,不是麼?畢竟,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說完,許玖轉身便走,有憤怒的女人想要撲上來撓她,被一旁的邊軍攔了,催促她們趕緊收拾東西。
次日,許玖以義軍的名義開倉放糧,並且正式宣布
——皇帝不仁,朝廷不仁,百姓艱苦。顧行舟自願脫離朝廷成為義軍一員,從此與皇室再無任何干係,只願為百姓捨身忘死、拼盡性命。
這話傳到正往邊關趕路的安樂公主耳朵里,她登時像被抽了魂似的,整個人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