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麥留戀的看了眼床上熟睡的顧朗,隨後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坐在桌邊,面色沉靜如水。
「我在邊關聯繫上了父親的一些舊部,不過十年過去,他們或是年紀已大,或是已經成家,還願意重新出山的沒有幾個,」胡麥面露苦澀,但是述說的語氣十分平靜,顯然是對此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我以胡岳明將軍私生子的身份,把他們集結在一起,又在邊關組織義軍,到如今義軍已經有了三千人左右。」
許玖右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子上輕輕扣著,閉了閉雙目,「我在京城儘可能將義軍的摺子壓下,不過最近你們的動作太大了,皇上已經知曉,我便乾脆請命跟著大軍一塊過來了。
在京城的那些時日,我私下裡聯繫了一些朝堂上的官員,這些老油條,他們一直不肯表明態度,都是模模糊糊的,不過我可以確定,萬一真有打到京城的那一天,他們一定不會是我們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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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收穫是威武大將軍,他雖然沒有支持我們,可是也拒絕派兵來攻打我們,這足以說明他的態度了。沒了威武大將軍的大酈王朝,就是一隻沒了牙齒的老虎。」
胡麥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又問道:「晚舟,這次帶隊來剿滅義軍的是哪位將軍?帶了多少兵馬?」
「郭尚,帶了三萬兵馬,不過實際上肯定不夠三萬,最多一萬人。」許玖皺眉道,「皇上派了三萬人來,卻只給了十天的軍糧,可路上就要花掉快五天了,也就是他們人少,否則那些糧食都支撐不到他們回京。」
「他們怎麼說也有一萬人,還是經過培訓的正規軍,我的義軍只有三千人,其中還有老弱病殘,如何能與他們對抗?」胡麥苦笑。
「大軍人多,再者這兩天天氣不好,行軍速度上不去,他們約莫還有三天時間才能到邊關,你快馬加鞭一天就能回去,中間空閒的兩天時間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們做些安排了。」
頓了頓,許玖繼續道,「還有邊軍,我上次跟皇帝要糧食衣物給邊軍,結果被皇帝駁回了,現在那些邊軍的情況很不好吧。」
胡麥點頭,眉宇間露出了一股子戾氣,「何止是不好,簡直就是悽慘,這大冷的天還穿著單衣,食不果腹,有好多士兵凍死餓死的……反正這邊關,無論是百姓和士兵,過得都很慘。」
許玖皺眉,「邊軍守將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胡麥輕嗤一聲,咬牙道:「這守將心性倒是不錯,只可惜是個死腦子,愚忠。」
許玖想了想,眉頭緩緩鬆開,「嫂嫂,傳聞郭尚此人急公好義,你說他要是看見邊關這麼慘,會不會把皇上派的軍糧分一些出來給邊軍?」
胡麥一愣,「糧食本就不多,要是再分給邊軍,豈不是連他們自己都支撐不下去?」
「分的話,他們還能支撐幾天,要是不分的話,估計邊軍又要餓死一大片了。如果你是郭尚,你會怎麼選?」許玖問道。
胡麥想了想,最後發現這是個死局,「不管怎麼樣,糧食不夠是肯定的,這樣一來,無非就是早些和晚些死的區別罷了。」
「對,就是這樣,但我們也不能把希望都放在郭尚的良心上,」許玖點頭,「嫂嫂,你今晚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快馬加鞭趕回邊關,儘可能安排好那些義軍。我們人少,不能和他們正面對抗。
你可以將義軍中還有戰鬥能力的人挑選出來,分成幾個小隊,時不時去給郭尚他們造成些麻煩。不過告訴他們,安全第一,此舉只是為了消耗郭尚他們的力量,只要能拖住他們就好了,他們人那麼多,耗不起。」
胡麥點頭,「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許玖眼眸微垂,她有預感,邊軍已經快壓不住了。
軍士比一般人更吃苦耐勞,這也是他們能在缺衣少食的情況下堅持那麼久的原因,他們可以對自己狠心,可他們能對家人、同袍狠心嗎?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戰場之上,鮮血之中拼殺出的同袍之情,可以將後背交付給彼此的情誼。
看見昔日同袍一個個死去,卻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飢餓、死在寒冷、死在朝廷的冷漠中,他們真的會無動於衷、心無怨由嗎?
次日一早,胡麥便收拾好,重新趕去了邊關。
顧朗早上起來,一見許玖便紅著眼睛道:「爹,我昨晚夢見娘親了,我好想她。」
許玖過去將顧朗抱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安慰道:「小朗,再等等,等這些事情過去了,你就可以永遠和爹娘在一起了……」
「爹爹,你沒騙我嗎?」
「沒騙你,所以小朗再忍一忍,好不好?」
「好!」顧朗咧嘴笑道,只是眼睛裡的淚花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
許玖輕輕嘆了口氣,摸著他的小臉堅定道:「爹爹保證,那一天不會太久的。」
顧朗兩隻小手抱著許玖的脖子,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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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底下避風處
郭尚看著滿天的飛雪,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漫天的鵝毛大雪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地上的積雪累了厚厚一層,連腳底下的路都看不清了,一不小心就會踩空,十分危險。
「將軍,這雪這麼大,可如何是好?」副將端著一碗熱茶過來,遞給郭尚。
郭尚看著碗上面的水冒著的熱氣,忽然生了怒氣,「誰讓你用柴火煮茶的?這大雪天,柴火本就不多,不緊著給士兵們燒飯,燒這無用的茶水作甚?我說過多少次了,渴了就喝雪水!」
副將低著頭解釋道:「我是讓伙夫在燒飯的時候順便蒸一碗雪的,沒有浪費一點柴火的。」
郭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是我誤會你了,只是以後這種事也別做了,就算是蒸東西,也要蒸士兵的乾糧,知道嗎?」
「知道了,只是這雪,若是再不停的話,只怕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啊,」副將憂心忡忡道,「我們的糧食堅持不了多久的。」
「冬日行軍,自是困難無比。」郭尚冷著臉道。
這時忽然一個小兵跑來,高喊道:「回稟將軍,駙馬爺來了。」
郭尚眉頭一皺,這麼冷的天,他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