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頓時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丁錦的身上。
丁三強臉上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極為尷尬，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麼，但最後只是慚愧地低下了頭。
丁老頭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滿臉不服氣的丁錦，淡淡道：「不管明天吃什麼，總歸不會餓著你。這人就一張嘴，說著話就沒辦法吃飯了，我看你話這麼多，估計也不餓，還是早點回房去吧。」
「誰說的，我餓死了。」丁錦昂著腦袋反駁道，快速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大片肉末，又埋頭吃了一大口白米飯。 ✺
好不容易有這麼多好東西吃，她才不會為了一口氣就傻乎乎地回自己房間裡去呢。
張氏一臉肉疼地看著丁錦把肉咽了下去，氣得差點咬碎了後槽牙，但她也不好開口不叫她吃，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她。
「爹，娘，」丁三強舔了舔嘴唇，勉強笑著道，「我教書這些年，手裡也存了一點銀子，我打算在鎮上買房了。」
丁老頭摸了摸丁三強的腦袋，滄桑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心疼，開口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想買就買吧，是我和你娘疏忽，都忘了你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你放心，我馬上就讓你娘幫你去相看相看，找個賢惠的姑娘給你做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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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三強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娘，不必麻煩了，我已經有了中意的姑娘了。」
「哦？」胡氏立刻激動了起來，急急追問道，「是哪家的姑娘，怎麼不早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準備聘禮吶。」
「是我老師的女兒，我現在教書的私塾就是她父親開的。」丁三強笑著答道。
「這……」丁老頭臉上露出一抹遲疑，嘆了一口氣道，「女方家條件這麼好，能看得上我們家嗎？」
丁三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自在地道：「我老師答應了，但就是有一個要求……」
胡氏皺著眉，見兒子吞吞吐吐的樣子十分著急，急忙開口道：「什麼要求，莫不是要你入贅？」
「不，不是。是……要我從家裡分出來……」丁三強咬了咬牙，終於把難以啟齒的話說了出來，他低著頭，不敢看桌上眾人的表情。
從小到大，家裡人為了供他這個讀書人，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好不容易把他供成了秀才，光耀門楣。家裡也因為他的秀才身份免除了徭役和賦稅，日子剛過得好了一點，他就要提出分家，去過自己的舒服日子去。
這著實是太沒有了良心一點。
丁大強，丁二強抬頭直直地盯著丁三強瞧，那目光讓他覺得如坐針氈。
「這……，小三啊……」丁老頭猛烈地咳嗽了起來，有些悲傷地看著丁三強，「……你的意思呢？」
「我……」丁三強雙手捏成了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羞愧地低下了頭，緊咬著下唇不說話。
看他這副樣子，屋子裡其他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張氏眼圈一下子紅了，丁大強的肩膀一垮，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韓氏默默地站在一邊不說話。丁二強和張氏木木地坐在凳子上，兩雙黑黢黢的眼睛麻木地盯著丁三強看。
沉默片刻後，丁老頭沉著臉開口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確實也到了娶妻的年紀，只是小三，私塾先生的女兒不適合你，不適合咱們家，咱們換一個人娶吧。」
丁老頭話音剛落，丁三強就激動地反駁道：「爹，我和婉兒是真心相愛的！我這輩子只願意娶她一人。」
丁老頭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顫聲問道：「丁三強，你知不知道分家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分出去了，我們家的日子會過成什麼樣子？」
「爹，」丁三強開口喊了一聲，撲通一聲跪在了丁老頭面前，哭道：「您放心，孩兒不是入贅她沈家，孩兒以後還是您的兒子，還是會好好孝敬爹和娘的。」
「你是鐵了心要這麼做？」
「爹，求您別逼孩兒了，好不好？」丁三強捂著腦袋，絕望地喊道。
「小三啊……」胡氏皺著眉頭想上前，被丁老頭一把攔住了。
「好好好，」丁老頭怒極反笑，他冷冷地看了丁三強一眼，「你真是我的好兒子。只是我不止你這一個兒子，我也要為我其他兩個兒子考慮。丁三強，你要是還有點良心，你就得記著，你兩個哥哥為了供你讀書，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苦了這十幾年，你怎麼還？」
丁三強愣愣地看著丁老頭，記憶里他爹從來沒有露出過如此冷漠的表情。
「我當然會好好報答兩位哥哥的。」
丁老頭瞥了丁三強一眼，沉聲道：「你如今會為了一個女人違背爹娘的意思，以後就會為了一個女人欺負你哥哥嫂嫂，我信不過你。」
「爹……」
「三十兩，」丁老頭換了個姿勢，緩緩道，「給家裡三十兩，我就答應分家，以後就當你這個兒子入贅別人家了。」
丁三強難以置信地看著丁老頭，艱難道：「三十兩？爹，我一個月的俸祿才一錢銀子，哪裡有三十兩銀子？」
丁老頭冷哼一聲，「你覺得供你上秀才不要錢的嗎？如果不是你兩個哥哥撐著，你哪裡能把書繼續讀下去？」
「老頭子……」胡氏拉了拉丁老頭的衣袖，在一旁勸道，「你這是怎麼回事？兒子也不是要入贅別人家，怎麼就弄得跟斷絕關係……」
「你閉嘴！」丁老頭打斷了胡氏的話，冷硬道：「老子就一句話，三十兩，可以分家，沒有三十兩，想都別想。爹娘在，不分家，老子沒讀過書都知道這句話，只有把書讀到狗肚子裡去的畜生才會把這話忘得一乾二淨！」
丁三強的臉一下子憋得通紅，霍地站了起來，結結巴巴道：「爹，娘，我想起私塾還有事，我就先……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說完，丁三強落荒而逃般地奪門而出。
屋內眾人齊刷刷把目光轉到了丁老頭身上，就連丁錦也目瞪口呆地看著丁老頭。
許玖第一次看見自己的便宜爹雙眼發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