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錦低著頭不說話。
「她哪裡是去瞎玩,人家主意大得很,敢自己去做生意了。」丁老頭冷笑一聲,譏諷道。
「啊?」胡氏一臉疑惑。她自從三年前幹活傷了腿之後,就一直在家裡管家務了,已經很久都沒有再下地了。
「老大媳婦,你跟你娘說說,回家的路上都發生了什麼。」丁老頭粗著聲音道。
被丁老頭點名,韓氏有些尷尬地走到了胡氏身邊,小聲地把事情解釋了一下。
原來丁錦想的也不是不周全,特意繞開了丁老頭他們下地的那塊田,在其他地方擺攤買解暑湯。她做的也挺好的,丁老頭他們今天一下午都沒聽到半點風聲。
只不過在丁老頭一行人幹完活扛著鋤頭回家的路上,碰見了另外一塊地里幹活的鄉里鄉親,人家一見面就是一句,「你們家閨女厲害啊,小小年紀就敢出來做生意了。」
說話的人其實也沒有多少意思,就是調侃了一下,結果這話被丁老頭聽到心裡去了,追著那人追問出了什麼事,這才知道原來丁錦去其他地方賣解暑湯去了。
「一文錢一碗的解暑湯,虧你想的出來,咱家這麼多口人一個月的開銷才不到三十文。哪個傻子會花一文錢去買一碗水呀!」胡氏聽完輕哼了一聲,開口道,「鄉里鄉親的,人家累了渴了跟你要一碗水怎麼了,你還不給,以後這見了面多尷尬呀。」
丁錦撇了撇嘴,回頂了一句,「你知道什麼叫做買賣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才算買賣。更何況,你也說了,都是鄉里鄉親的,我給他的一碗不收錢,給別人的卻收錢,這讓人家怎麼想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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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被噎到了,瞪了一眼丁錦,「你這嘴巴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好了,」丁老頭拍了拍桌子,其餘人都安靜了下來,「二丫頭,你要記著自己是個姑娘家,哪有姑娘拋頭露面去做生意的。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以後不准出去做什麼生意,丟人!」
丁錦臉色一變,張嘴就要反駁,被旁邊的張氏死死拉住。
「就這樣吧,快去備些飯菜,今天晚上小三回來。」丁老頭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在談及即將回來的小兒子的時候,臉色才有了一點緩和。
說起小兒子,胡氏也是一臉喜意,樂呵呵地轉身去廚房裡了,自言自語道:「對對,趕緊去準備著。小三最喜歡吃青菜了,我去摘點兒嫩的去。」
韓氏拉過許玖,笑著對丁老頭說道:「爹,我帶大丫頭去給娘打下手。」
丁老頭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許,朝韓氏微微點了點頭。
韓氏拉著許玖朝廚房去了。
「馬屁精。」丁屏低著頭站在張氏身後,看見這一幕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
丁老頭嚴厲的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丁屏被嚇得立馬噤了聲。
這幾天她是再也不敢惹爺奶生氣了,爹娘性格懦弱,姐姐又是個闖禍精,她要是再惹爺奶生氣,被打的時候都不會有人站出來幫她。
等最後一縷陽光被收進地平線的時候,丁三強風塵僕僕地回來了。此時天已經黑了,丁老頭早早地就點上了油燈等著。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回來了。」丁三強手裡拎著一提豬肉,還有一些散碎的桂花糖,笑呵呵地朝一大家子人打招呼。
丁三強是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人,膚色偏白,相貌雖然平凡了些,但是眉眼溫潤,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許是讀了書的原因,他身上的氣質,與農家格格不入,叫人覺得他不像是這家的兒子,倒像是這家的客人了。
「哎,」胡氏應了一聲,急忙拉過丁三強來,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倒吊的三角眼裡滿是淚花,她捏了捏丁三強的手臂,滿是心疼,啞聲道,「瘦了,瘦了,在外頭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俗話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胡氏對丁三強那是真的疼愛,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的。
「娘,我沒事。」丁三強有些無奈地安慰起自己的老娘來,「孩子們還在這兒呢,您注意著點。」
胡氏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破涕為笑,伸手把丁三強拉進了屋子,「快坐下,走了這麼遠餓了吧,娘馬上去把菜端出來,咱們這就開飯啊。」
丁大強見狀,默默地從雜貨間裡搬了一張舊桌子和幾把舊椅子出來。丁家人多,一張桌子坐不下,屋子裡擺兩張桌子有嫌擠,因此平日裡吃飯的時候,要麼是有人端著吃,要麼是大家錯開時間吃。今天丁三強回來,一家人一起吃飯,一張桌子肯定是不夠的。
看到大兒子這麼上道,丁老頭讚賞地點了點頭。視線瞥到木木地站在一旁的二兒子二兒媳,不免露出嫌棄的神色。
大兒子機靈,小兒子聰慧,偏中間的這個兒子愚笨不堪,叫他看著就厭煩。
菜很快就被端上來了,清蒸魚、醃筍乾炒肉末、炒青菜、黃瓜炒蛋,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
許玖看得目瞪口呆,這一餐的水平,比得上普通人家的年夜飯了吧。
知道丁老頭夫妻偏心,可這心偏的有點過分了啊!
抬頭悄悄看了眼丁大強和丁二強,兩個大男人盯著滿桌的菜咽口水,但是就是不拿起筷子夾菜,連飯都是小心翼翼地只盛了小半碗。
「大哥,二哥,快吃呀。」丁三強開口道,用筷子往兩位哥哥碗裡分別夾了一筷子菜,又轉頭看自己的嫂嫂和侄子侄女們,笑道,「嫂嫂們我就不夾菜了,大家快吃吧。」
丁屏端起碗,小心地夾了一根青菜到自己碗裡。
胡氏暗地裡瞪了她一眼,扭頭朝丁三強笑道:「小三,這些菜平日裡我們都是吃慣了的,他們早就吃厭了,你一個人在外頭肯定沒有好好吃飯吧,來,快多吃點。」
說著,就給丁三強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來,你腦子用的多,吃魚肉,多補補腦,明年考個舉人回來,叫咱們都高興高興。」
「啪」的一聲,是筷子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奶,我說你這偏心也太過分了吧,平日裡我們連口乾的都吃不到,小叔一回家就是大魚大肉伺候著,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啊,今天這一頓吃完了,明天我們不會連粥都喝不上了吧。」
丁錦陰陽怪氣地開口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家子也是絕了,重男輕女她認了,誰讓這裡落後呢,可親兒子之間差別對待這麼嚴重,過分了吧,她爹難道就不是丁老頭和胡氏親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