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前世番外 柳丫頭

    天定三十二年,保安侯柳志嫡長女入宮,被封柳美人。自柳美人進宮之後,風頭大盛,一時無兩,連一國之母的皇后有時都要避其鋒芒。

    傳聞柳貴妃天生麗質、傾國傾城,一入宮就深受聖寵,僅僅半年時間,便被破格封為貴妃,賜住蒹葭宮,聖上對其寵愛至極,有求必應;

    傳聞柳貴妃囂張跋扈、心狠手辣,曾經因為一個宮女失手打翻了她的養顏湯,她便剁了那個宮女的雙手,剜了那個宮女的雙目;

    傳聞柳貴妃目中無人、睚眥必報,有妃子仗著家世顯赫,言語挑釁,她當場甩了那妃子兩個耳光。一回頭就朝聖上哭訴,聖上為哄美人一笑,直接下旨抄了那妃子的娘家;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在柳貴妃的蠱惑下,聖上對素有孝順賢明美稱的太子景行心生厭惡,不僅將景行貶為庶人,還勒令他永生不得回雲都。

    在聖上的縱容之下,柳貴妃開始插手朝堂之事,親小人,遠賢臣。忠義之士遭受迫害,諂媚逢迎之輩反而扶搖直上,朝堂之上污濁不堪。

    今年北方三月不下雨,大旱,南方陰雨連綿,大澇,死傷無數。有得道高人掐指一算,說是皇宮中出了一顆妖星,受妖星影響,帝王星的光澤都暗淡了不少。

    此話一出,民間關於妖妃禍國的說法甚囂塵上。有不少別有用心的人都在打著「誅妖妃,清君側」口號,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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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那所謂的妖妃正在蒹葭宮底下的密室里。她嘴角微勾,紅唇輕抿,怡然自得地坐在一張鋪了白虎軟墊的椅上,美目勾人,流轉之間儘是絕代風華。

    她閒閒地看著不遠處哀嚎的男人,臉上的神情極為歡喜。


    柳貴妃用帕子沾了沾嘴,輕笑:「太子殿下,這千刀萬剮之刑你感覺可還好?」

    聞言,男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求……你,讓我……死。疼……」

    柳貴妃的眸子溫度慢慢降了下來,「太子殿下可要堅持住,說不定哪天我高興了,就放過你了呢。」

    男人應該是神智不清醒了,只重複含糊地念著,「疼……殺了我,是匡師……殺了……星霜,不是……我。」

    座上衣著華貴的女人身形一滯,忽地聲色俱厲,殺氣騰騰地看著那男人,「你無辜,你怕疼,那我的公子呢?你那樣對我的公子,要你千刀萬剮都是不夠的。只是我眼下想不出別的刑罰,便暫且用刀子朝你身上比劃比劃。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男人身子一抖,便再也沒了動靜。

    「娘娘,他暈過去了。」執刀的老太監恭敬地說道。

    柳貴妃冷哼一聲,精緻完美的臉兒上一片冰冷,「別讓他死了。」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如果我死了,那就立刻用火燒了他。」

    「諾。」老太監的腰彎的更低了些。

    「娘娘,慧寧郡主來了。」一個小宮女匆匆地跑了過來,小聲跟柳貴妃稟報。

    

    柳貴妃懶懶起身,雪白的柔荑輕輕搭在小宮女的手上,輕笑道:「那就上去看看吧。」

    冉竹進蒹葭宮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富貴美景:高貴慵懶的女人斜躺在塌上,染著紅蔻丹的指甲泛著妖異的光芒,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完美,她輕輕地看你一眼,仿佛叫你心甘情願捧著這世間所有的富貴來她面前,只為博佳人一笑。

    冉竹的腳步一頓,她也是沒想到,柳丫頭往日厚重的劉海掩映下的,是這樣一副傾城姿容。

    「不知慧寧郡主來本宮這裡,是有何貴幹吶?」榻上的女子聲音如出谷黃鶯,尾音細長,像是會勾人的勾子一般。

    冉竹沉默了一會兒,這和她記憶中單純活潑的柳丫頭很不一樣。

    良久之後,她才緩緩開了口,「貴妃柳氏,,蠱惑君心,禍亂朝綱,罪大惡極,雲平殿執法堂堂主冉竹在此,奉命取你性命。」

    柳貴妃一愣,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眼角甚至有眼淚淌出,「執法堂?景行害我公子的時候,執法堂怎麼沒有站出來?我公子無辜橫死,你明知兇手是誰,卻選擇息事寧人,那個時候,執法堂怎麼不站出來?」

    冉竹垂下眸子,長長嘆息一聲,「太子身份特殊,輕易動不得。」

    「狡辯!」柳貴妃恨恨地從牙齒縫裡蹦出兩個字。

    冉竹靜靜地看著妖嬈美艷的女人,「你知道嗎?今年的狀元郎林琛攜一百二十名學子跪在宮門外,求聖上誅妖妃,清君側。」

    柳貴妃不屑地嗤笑,狀元郎?沒印象!她最煩那些酸腐的書生了,多看一眼都倒胃口!

    她冷眼瞧著一身勁裝的冉竹,「你當初把公子一個人丟在薈芸莊,就真的一點也不後悔嗎?」瞧著冉竹臉上掠過的一絲不自然,她像是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還好公子當初沒有愛上你,如此也算全了公子的名聲。」

    看著眼前的女子一副震怒的樣子,她不甚在意地撿起了地上的劍,火紅的宮裝曳地,顯出幾分濃烈的悲壯色彩來,「我就算死,也不樂意死在你的手裡。我乾乾淨淨的,在地下與公子和阿玖姐姐團聚,與你再無半分干係。」

    「也希望你以後莫要在厚著臉皮,黏著我們家公子了。」

    冉竹心裡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只是根本來不及阻止,絕色的女子一說完,便乾脆利落地用手中的劍抹了脖子,鮮紅的血飛濺,她緩緩得倒在了地上,笑著咽了氣,臉上帶著釋然。

    冉竹無力地閉上了眼睛,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覺。

    當初,她只是想要讓星霜救太子而已,她沒想到太子竟然會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將她調離之後,直接下手囚禁了星霜,然後……掏心焚骨。

    這一切,歸根結底是她的錯吧?

    冉竹看著金碧輝煌的蒹葭宮,還有地上毫無生氣的絕世美人。終是輕輕拿過了柳貴妃手裡的劍,緩緩轉身離開了這裡。

    是夜,蒹葭宮大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