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東南,風速6米/秒。
有了上次財政部長被槍殺的教訓,這一次,政府大樓周圍安保重重,巡邏的士兵多了一倍。
安保嚴密,A不可能近身襲擊,只能像她一樣,選擇遠距離狙擊。
周圍的樓棟都有巡邏,貝燕寧判斷出A的大致位置,很可能就在她的對面。
通過狙擊鏡,貝燕寧瞧見貝莉莎穿著制服貼身守在外交部長身側,肩上的勳章與他人明顯不同。
看來陰差陽錯,倒讓那位貝小姐升職了。
記者早就準備好了,採訪的稿子是事先審核過的,負責人正在交涉細節。
貝燕寧在心裡計算著對面視角的最佳狙擊位置,瞄準鏡的十字交點跟隨外交部長移動。
她必須搶在A出手之前製造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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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早不宜遲。
手指輕扣扳機,子彈出膛。
「砰」的一聲,擊中了外交部長身側的柱子。
四下驚慌,貝麗莎舉著槍,一邊後退一邊掩護著外交部長撤退。
貝燕寧翻滾到一旁的掩體後,沒有著急離開,已經有不少的槍往這邊掃射過來,她用望遠鏡快速觀察。
對面的樓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
她的判斷出錯了?
A到底在哪裡?
樓下四周的警報聲同時響起,再不走,她就要被瓮中捉鱉。
望遠鏡的鏡頭晃了一圈,已經找不到貝莉莎和外交部長的身影。
「該死!」
她有些氣急敗壞,卻不得不趕緊收拾東西撤退。
但那些安保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這裡似的,埋伏在周圍的人比她想像的更多,此刻全往這個方向出動,雷恩接應她的車子就在拐角處,一枚子彈擦著她的右臂飛了過去。
「老大!」
貝燕寧三兩步跑過去,跳上摩托后座,背貼著雷恩,舉槍掃射。
「你怎麼樣!」
雷恩一邊加大馬力往前開,一邊擔憂地大聲詢問。
貝燕寧飛快地換著彈夾,聲音沉穩,「沒事,開你的車。」
一番生死時速,才終於甩掉了尾巴,貝燕寧坐在一棵大樹下,一臉陰鬱地收拾她的槍,雷恩在包里掏來掏去,找出碘伏和紗布。
他靠近,指指她染血的胳膊,「需要包紮。」
貝燕寧停了動作,扯下袖子把傷口露出來,子彈擦傷而已,並不嚴重,她把碘伏接過來就往傷口上倒。
雷恩看了一眼她冰冷的神色,嘴唇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通訊器遞給她讓她自己看。
是朱莉的消息,她說,外交部長死了。
大廳發生騷亂後,他被掩護著離開,躲藏途中,被人一擊斃命。
「我小看了他。」貝燕寧閉了閉眼,把通訊器扔回給雷恩。
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A料到了她會為泄憤反擊,他把她的每一步都算準了,算準她會搶在他前面開槍,算準外交部長的撤退路線,他在那裡守株待兔。
不……不對。
她想起跟在外交部長身邊,寸步不離的一級偵察。
貝莉莎。
會不會是她,在把人往A那邊引……
裡應外合。
貝燕寧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是這樣,如果A真的有這樣大的背景和關係網,那麼她對上他,根本沒有勝算。
這次被他當了工具用,也只能忍氣吞聲。
她捏緊拳頭,越想越氣。
她不能這樣認輸。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把她當猴子耍。
她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盯緊那個貝莉莎,」她吩咐雷恩,「她的工作出了這樣大的紕漏,我倒要看看她要怎麼交待,怎麼全身而退。」
雷恩不明所以:「貝莉莎?」
他突然想起,這是柏倫的老相好。
好吧,貝燕寧也不能免俗,這種時候還不忘看情敵的笑話。
但他還是忍不住勸:「你說你何必呢,自從沾上柏倫,你就開始倒霉,你想想,如果沒有他,你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聽說他在想辦法給你們弄新身份?呵,這麼久了也沒個進展,真是不自量力,一點兒用沒有,最後還不是得靠你!」
貝燕寧懶得聽他廢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站起來,往摩托車那邊走。
眼看她跨上車,發動機嗡嗡響起來,雷恩追過去,「誒,誒!」
他還在奔跑招手,車子就飛出去,嗡嗡嗡地只留下他一臉尾氣。
「喂!」
他氣得原地跺腳。
小氣的女人!
戀愛腦戀愛腦!
真是沒法救了!
貝燕寧心裡有氣,一路上摩托車開得跟飛似的。
她腦子有些亂,雷恩最後說的那些話,她從前根本不會聽進耳朵里,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煩躁地迴蕩在腦海里。
或許他說得沒錯,如果不是柏倫,她根本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沒有他,她何須瞻頭顧尾,連自己這些年拼命攢下來的身家都拱手送人。
如果沒有他……她早就可以帶著通行證和錢,離開戈林,過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她停下來,呆呆地坐在摩托車上,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她怎麼能這樣想呢?
如果不是她,柏倫又何至於此?
她怎麼能怪他?
她愛他,這是她無比確認的事。
可她為什麼會生出,拋棄他的想法?
她被汗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冷風陣陣地吹,太陽穴突突地跳,忽然,她在一片寂靜中,聽見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
「咔噠。」
上膛,瞄準。
這是刻在她骨子裡的記憶。
下一步……
射擊。
四周荒山野嶺,草木茂密,巨大的樹冠一個挨著一個,遮天蔽日,明明是白天,卻透不進幾絲陽光。
那些昏暗的叢林中,不知道此刻有多少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她。
她渾身繃緊,快速觀察了一眼地勢,立即跳下車,就勢沿著旁邊的懸崖滾下去。
幾乎在同時,十幾聲槍響驟然響起,她剛才的位置落下密密麻麻的子彈,摩托車被打得千瘡百孔,癱倒在地。
身後響起密集的腳步聲,貝燕寧護著自己的頭,飛快地往下滾,野草和荊棘劃破了她的皮膚,地面凸起的石頭磕在背上,她一聲不吭。
昏暗的密林中,從四面八方亮起了探照燈,她躺在高大的草叢中,感受著照在身邊的燈光,此刻的她,真成了一隻瓮中的鱉。
原來這次,她不僅是個工具人,還是個替罪羊。
是貝莉莎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