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貝燕寧睡了,柏倫卻一點都睡不著。
他輕輕鬆開懷中的人,確認她仍在熟睡,狀態平穩,才輕手輕腳離開病房,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今夜值班的醫生並不是朱莉,而是另一位中年男醫生,他還沒有休息,正在整理病歷資料。
柏倫敲了敲門,醫生抬頭看見他,「請進。」
他認出他是朱莉那位病人的家屬,問道:「您有什麼事嗎?」
柏倫在他對面坐下,真誠發問:「我想問,創傷性應激障礙患者,在受刺激發病後,他們能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嗎?」
醫生調出朱莉帳號內貝燕寧的病歷,仔細閱讀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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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病歷中的記載,貝小姐病得很重,她這種情況,現實感幾乎完全喪失,所以她做什麼,說什麼,應該……」
「可她能回答出來我是誰!」
柏倫激動的打斷他:「那是不是說明,她是知道她在說什麼的?」
「這個嘛……」
醫生從專業的角度判斷:「她本身就十分的依賴您,現在她的安全感基本上全部來自於您,所以她能夠認識您是誰,回答出您的名字,這並不奇怪。
這些並不能代表她說的其他話是在完全清醒,有獨立意識的情況下說出來的……
對了,她說了什麼呢?」
柏倫似乎瞬間變得有些沮喪,他站起來,「沒什麼,謝謝您。」
他走出辦公室,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經過護理站,護士叫住他,「柏先生,明天的固定菜單中有山楂湯,我記得上次貝小姐沒有動過這道菜,似乎不太愛吃,請問是否需要把這道菜換成其他的?」
「換……」
「算了,」柏倫說,「就上山楂湯。」
第二天一早,貝燕寧醒來,睜開眼睛之前習慣性的先往旁邊摸了摸,卻沒有碰到熟悉的觸感。
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發現柏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洗漱穿戴整齊,正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一看見他,就掀開被子坐起來,慢慢的手腳並用爬到他的身邊,小手試探性的挨上他的大腿,然後得寸進尺地,整個人往他身上撲,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她做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羞澀,表情十分認真,仿佛他只是一個大號的毛絨玩具,而她每天抱著他、親近他,只是一堂必修的課程或必經的程序罷了。
離開溫暖的被窩,病號服薄薄一層,穿在身上,根本無法抵禦深秋的涼意。
往常這時候,柏倫早就將外套給她披上,但他今天沒有動。
貝燕寧冷得直往他懷裡鑽,手貼在他的腰兩側取暖。
他仍然不為所動,反而問:「貝小姐,你冷嗎?」
貝燕寧不答,只一味地貼貼。
最後她似乎是聽見他在她頭頂嘆了口氣,然後拿過外套,替她穿上。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往常他也會跟她說很多的話,大多是一些趣事,想要以此來吸引她的注意力,將她從回憶中喚醒。
但今天,他問了她很多的問題。
「貝小姐,要出去走走嗎?」
「要喝水嗎?」
「要我抱?」
往常他根本不會問這些,他只會把一切都安排好,把她伺候得妥妥帖帖。
中午護工把餐食推過來,上面一小盅紅彤彤的山楂湯,散發出酸甜的香氣。
柏倫拿起勺子餵她吃飯,葷素搭配,每一樣菜都給她嘗一嘗。
往常但凡有些什麼菜貝燕寧只咬一小口,他都會十分敏銳的知道她不愛吃,然後就不再餵她。
但今天,他端著那盅山楂湯,硬是餵她喝了好幾勺。
貝燕寧舌頭酸得快要打結,但還是忍著,沒有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
畢竟以她的「病情」,她就像一個活在過去的木偶,根本就不會知道自己是現在吃進去的食物是苦是甜。
貝燕寧心中鬱悶,她實在不知道柏倫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有些生氣,但又想,他是不是發現,或懷疑了什麼?
他的異常一直持續到晚上,到了貝燕寧要洗澡的時間。
她太依賴他,也不肯讓別人近身,這些天都是柏倫閉著眼睛幫她洗的。
但今天,柏倫只是替她擦了擦臉,漱了口,就把她抱回床上,蓋上被子。
貝燕寧快要氣死了。
偏偏柏倫又蹲下來,頭靠在床頭問她:「貝小姐,你知道我是誰嗎?」
貝燕寧望著天花板發呆,不想搭理他,連抱也不要他抱了。
柏倫蹲了好幾分鐘,見貝燕寧沒有一點反應,才愣愣的站起來。
朱莉這時候來查房,見他表情不對,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忍不住問他:「柏先生,您怎麼了?」
柏倫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貝燕寧在床上翻了個身,拿後腦勺對著他。
朱莉見狀,十分機敏:「我需要給貝小姐做一個檢查,您可以先到門外等候。」
柏倫邁著沉重的步子,滿腹心事地走出了門。
他一出去,朱莉就奔到床邊,滿臉八卦地問貝燕寧:「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你們看起來都不太對勁?」
貝燕寧一臉沉重:「他可能是發現了什麼。」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試探我。」
「那……那怎麼辦?」
貝葉寧嘆氣:「還能怎麼辦,我的病治了這麼久,也該有好轉了吧?」
朱莉:「可是老大,看起來,你好像還沒得手唉。」
貝燕寧:「他在我生病期間占了我這麼多便宜,難道不該以身相許補償我嗎?」
她桀桀笑了兩聲:「我這種保守的女孩,清醒後意識到自己曾和一個男人如此親密,就算是主動提出來結婚,也不ooc吧?」
朱莉給她比了個大拇指:「老大,好樣的!」
「檢查」結束了,她打開門,對外面的柏倫說這個好消息:「貝小姐情況不錯,明天我就為她調整藥物,預計再過一周,她就可以恢復出院了。」
「真的嗎?」
柏倫的激動溢於言表,「她真的要好了?」
朱莉點點頭。
「那、」柏倫問,「她是不是知道她在做什麼,她都是有意識的對不對,她說的話,也是真的,對嗎?」
朱莉:「呃……」
回想這幾天貝燕寧隨時隨地趴在柏倫懷裡的模樣,保守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當然不是啦!」朱莉道,「我的意思是,經過我的治療,再過幾天,她就能好起來,而不是,她現在已經好了。」
她盯著柏倫,問:「你明白了嗎?」
柏倫:「我明白了。」
明白這幾天的親密無間,都是我自欺欺人,趁人之危。
明白她並無心動,只有我,藏著齷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