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草場中,一隻通體雪白的阿拉伯馬肆意奔跑,他的尾巴和鬃毛又長又密,在陽光下泛著絲綢一般的光澤,高高飛揚在風中。
這是一家私人農場,是白馬戈多的專屬度假勝地,每個賽季結束,它都會在這裡度過一到兩個月的休假時光。
它的主人剛為它洗過澡,此時正在水管旁清洗雙手。
他比三年前更壯了一些,皮膚也黑了。
顧燕寧穿著高跟鞋,她沒有進入草地,而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陳恪擦乾雙手回過身來,首先看見的,是她層層疊疊蓬起來的裙擺,像芭蕾舞裙。
顧燕寧眯著眼睛笑,沖他招手。
像喚小狗一樣,他也真的像小狗似地飛奔過來。
「燕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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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她面前,黝黑的眼珠濕漉漉的。
顧燕寧手搭上他的脖子,「我以為,你會把我抱起來轉圈。」
陳恪粲然一笑,摟住她的腰往上一提,飛快地轉起來。
「喂!」
他動作太快,顧燕寧不得不摟緊他,驚呼一聲,笑著擰他的背。
最後他倒在草地上,顧燕寧按著他的肩撐起來,一下一下地啄他的唇。
「小狗,我的。」
陳恪虛虛護住她的腰,「嗯,你的。」
他有些悶悶地問:「什麼時候離婚?」
「快了,」顧燕寧說,「離之前,不得也幫葉思柔一把嗎?」
陳恪小小地「哼」了一聲。
又是葉思柔。
看他這副樣子,顧燕寧忍不住笑起來,又哄他:「最喜歡你啦,生什麼氣。」
她以前來港城的次數不多,來了也基本是和李太太逛各大會所和商場,陳恪那輛摩托車還在,她的專屬粉白色頭盔也保養得很好,他載著她穿梭在港城大大小小的街道,燈光璀璨,清風微拂,顧燕寧摟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服傳遞過來。
她輕輕閉上眼睛,摩托車的速度讓她有一種在飛翔的自由感。
她想起從前在京市許多個夜晚,他載著她穿過高樓之間四通八達的馬路,風也是這樣撲在她的臉上。
摩托車緩緩停在路邊,顧燕寧睜開眼,看見天幕之下一角高樓,兩個巨大的樓頂大字。
YK。
「看見了嗎?」陳恪說,「那一棟,都是你的。」
三年前,她在這裡租了半層樓,到如今,她已經是這棟樓的主人。
她跟在周京墨這個「男主」身邊,他想投什麼,看好什麼,她就在港城同步做,甚至搶占他的先機。
港城和內地的客戶一般不會有重合,所以直到YK發展到周京墨不可忽視的體量,他們才正面碰上。
她並不想讓YK和周家敵對起來,所以這場婚姻的結束,必須是周京墨對她的虧欠。
順便,敲他最後一筆。
「李先生的拜帖,你可以回復了,」顧燕寧對陳恪說,「再等,周京墨就沒有耐心了。」
「好。」
顧燕寧深夜才回到酒店,一打開門,客廳里只開著一盞小燈,照出沙發上相擁的兩個身影。
他們正在共同欣賞ipad上的照片,歡聲笑語戛然而止在門開的瞬間。
葉思柔從周京墨懷裡坐起來,理了理頭髮,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聲:「燕寧。」
然後抓起自己的ipad,跳下沙發,又去收拾自己的包,看樣子準備離開。
顧燕寧站在門口沒動,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現在從這裡出去,難保不會被人拍到,既然都來了,就住著吧。」
說完,她沒管周京墨僵硬尷尬的神色,自顧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敲門聲,周京墨在外面,他解釋:「思柔在舞團受了委屈,臨時飛過來,我沒想到她直接到酒店來找我了……」
「我已經安排人把她送走,你放心,直接從地下車庫走,不會有狗仔拍到。」
房間裡靜悄悄的,顧燕寧沒有給他開門。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收到一條顧燕寧發來的消息。
【我們之間只是協議婚姻,我無權干涉你們在一起,合同里的每一條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你不必同我解釋,很晚了,睡覺吧。】
第二天起來,顧燕寧果然就像無事發生一般,仍舊妥帖地安排著一切,扮演好他的妻子。
今晚他們會在私人會所約見YK的總裁。
已經約了見面,才知道那人姓陳,別的消息一概不透露。
李先生在電話里說:「陳先生一向如此,他很低調。」
周京墨掛了電話和顧燕寧吐槽:「搞得神神秘秘,藏頭縮尾,估計是個醜八怪。」
顧燕寧笑著給他選領帶,她拿出一條深藍斜紋的在他胸前比了比,又放下,換上一條佩斯利花紋。
最後還是選了一條純色的,她說:「莊重一些。」
「第一次見面,這樣總不會出錯。」
她太周到,以至於周京墨看著她,不自覺想起昨晚,心底十分愧疚。
他太不給她面子了些。
和顧燕寧結婚這幾年,他對她最多的情緒,就是愧疚。
去會所的路上,葉思柔不停地發來消息,周京墨看了眼旁邊專心望著窗外風景的顧燕寧,把葉思柔暫時設置成了免打擾。
到了約好的地方,他們從車庫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樓,在侍者的引導下穿過迂迴的走廊,進了一間極其私密的包廂。
入門是一個玄關轉角,看不見裡面的會客區域,顧燕寧把包放下,挽著周京墨往裡走。
轉過兩道中式屏風,李先生的聲音先傳了出來:「周先生、周太太,就等你們了,快來坐!」
周京墨望向主座,看清那人,瞳孔一縮,「陳……」
「陳恪。」
那人微微笑著,站起來,朝他伸出右手。
周京墨臉色略僵,兩人握過手後,他在李先生身旁落座,顧燕寧挨著李太太,幾乎是他對面的位置。
三個男人交談著,全靠李先生活躍氣氛,另外兩個不咸不淡,時不時搭兩句話,客氣有餘,熱情不足。
周京墨時不時木著臉,緊緊地盯著對面的顧燕寧。
她低著頭吃飯,一整晚,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