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手機店之前，沈秋易打算去年前的那家服裝店看看。
那裡面的衣服雖然很普通，但好在老闆娘為人熱情又爽快在。趁著現在有空，正好去那邊繞繞，就當是照顧她的生意了。
沈秋易是個特別戀舊的人。
讀本科時，他很喜歡吃學校附近的牛腩飯。只要能擠出時間，他都會跑去那邊吃頓飯。
首先這牛腩飯肯定是好吃的，但最主要的是，那邊的老闆記得他的名字。
當年他掏手機的時候，學生卡從褲子兜里掉出來了。後來被老闆給撿到了，也就記住了他叫沈秋易，順帶也知道了他在醫科大學讀臨床醫學。
那個店是個夫妻店，兩口子不管多忙，看到沈秋易來了都會笑著招呼他，親切得像是他的家人。
夫妻倆的大兒子去外地上大學了，他們還有個小兒子。
當時那小孩才剛上小學，沈秋易每次都會帶點好吃的給那個小不點。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小孩口中的哥哥。
要是有段時間沒來，這小屁孩還會想他。老兩口也是，見面就問他最近怎麼不來了，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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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人記掛的感覺這麼好，沈秋易貪戀這份溫暖。
*
「哥哥！你終於來了！你快坐下，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小宇急匆匆跑到收銀台，從書包里掏出了神秘的小禮物。原來是他自己畫的賀卡，上面寫著：秋易哥哥，醫師節快樂！
沈秋易打開它，發現小孩用蠟筆畫了他的肖像，還是穿著白大褂抱著鮮花的那種。
說實話，小宇畫的那個他，簡直丑翻天了。但沈秋易還是覺得，此畫堪稱藝術品，很完美。
「我還不是醫生呢，你怎麼還提前為我慶祝了。」
「等你當上醫生，我想送禮物給你只能去醫院了。」
小宇還以為當上醫生就要住在醫院裡面，再也出不來了呢。
他說：「醫院太大，我找不到路。醫院都是生病的人，太可怕了，我不敢去。」
小宇在醫院見過轉往ICU的病人。老人家躺在轉運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那管子裡頭還有滲血，小宇不敢多看，還留下了心理陰影。
沈秋易將手搭在小宇的肩膀上，對他說：「生病的人，他們自己也不想變成那樣的。你要好好吃飯，愛護自己的身體。」
再後來他又上了研究生，當然還是這個醫科大學。他吃了好幾年的牛腩飯，吃到最後也沒嫌膩。
今年夏天畢業的時候，沈秋易專門跑了過去，但小宇卻不見了。
「叔，小宇他人呢？作業寫完跑出去玩了嗎？」
「小宇他不在這兒了，我和淑榮……上個月就離婚了。小宇跟她，小言跟我。」
原來相愛的人，並不是永遠都會相愛，沈秋易還記得他們幸福的樣子。如今雖是舊地仍在，卻早已物是人非。
他給小宇買的東西還拎在手裡，也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拎走。
小宇說他最喜歡吃椰蓉酥，這次特意給他買了兩盒，可惜他早就不在這裡了。
這世上又少了兩個期待他到來的人，想到這兒，他的心頭頓時湧出了幾分酸澀。
現實生活里有太多的變故，經歷了那件事，沈秋易不敢再輕易許下承諾了，尤其是一輩子的承諾。
＊
車子還在行駛中，沈秋易看著前面的路，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了句：「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說算了吧。你要是很想……我可以試試看。」
宋尚安扭過頭看了看他，又轉過頭繼續看著正前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別試了，我怕你……」
見對方欲言又止，沈秋易便問他：「怕什麼？怕我受不住啊？」
某人真是想多了。
宋尚安說：「我才不關心你呢，你疼死了拉倒。我是怕你太瘋了，再給我整廢了。你知道的，我現在不太敢相信你。」
沈秋易覺得他哥嘰里咕嚕說這麼多，原來只是擔心這個。
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不至於噢，我捨不得那樣對你。我要是太瘋了，你就抽我幾巴掌，讓我清醒清醒。」
「怎麼不至於？」宋尚安煞有介事地說，「我本來就挺殘的，你再把我給搞廢了，那我就要和你同歸於盡。再說了，我現在可不敢抽你，我怕你發神經。」
沈秋易：「……」
他心想，哥哥啊，你別再說那些讓人興奮的話了，笨蛋。
「有些話我先提前說，你最好別亂來，不然我真的會恨你的。」宋尚安提前給他打了個預防針。
沈秋易很聽話地答應了。
「好哦，我知道了。」
宋尚安還是不信他，扭過頭對他說：「那你發誓，你要是騙我的話，你這輩子都賺不到錢。」
「我去，虧你想得出來。」沈秋易有點佩服他哥了。平時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對他發起攻擊的時候總是直擊要害。
不過，他哥說什麼就是什麼唄，只要他開心就好。
「好，我發誓，我要是亂來的話，我這輩子都賺不到錢。」
「行，可以了。」宋尚安知道就算發誓也不能保證什麼，但目前也就只能先這樣了。
「我要是想幹什麼，在車上我都幹完了，你還能好好坐在這兒嗎？」沈秋易說。
宋尚安「呵」了一聲，「誰會相信發情的公狗會聽話？」
某人：「……」
哥，你快別說了。
*
車子開到了服裝店門口，沈秋易朝裡頭望去，沒見著老闆娘，只見著個中年大叔。
「你想下車嗎？」他問宋尚安。
「不太方便吧。」
「走吧，跟我進去看看。這附近也沒看到其他的店，進裡面挑點衣服再走吧。」
宋尚安猶豫不決。
「跟我走唄。」沈秋易打橫將他抱了起來，「我想讓你陪我。」
「小孩才需要陪。」
「大人也需要啊。」
沈秋易走到店裡，將宋尚安放到了木頭椅子上，老闆很熱情地過來接待他們。
「誒呦，倆小伙子長得都挺秀氣的啊，真不多見。衣服要買給誰穿啊？我幫你們挑挑。」
「我年前的時候來過，老闆娘還送了我圍巾呢，她今天不在？」
「你說我媳婦啊……」老闆的神色瞬間黯淡了下來。他垂著眼睛，嘆了口氣說：「我媳婦她心臟有問題，在家心梗了，沒來得及去醫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