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安著急了，趕忙用胳膊將自己的上半身撐起，問他：「你真賣了？好端端的你賣那個幹啥？你要賣怎麼不和我說呢！」
真是太荒唐了，宋尚安寧願相信這世上有鬼，也不願意相信宋志平真把手機賣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還沒睡醒，不然為什麼會覺得腦殼暈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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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要和我說啊，你這偷摸賣了算什麼？這不完了嘛。」宋尚安直接認命了，胳膊都沒勁兒撐了，卸了力就癱在床上，「我就說著玩的，你還當真了。」
「我看你成天也不用，留著幹啥，賣了多好，還能換點錢 。」
「用啊，那不還有沈秋易了嗎？我得和他聯繫啊。」
宋志平自作主張把東西賣了，還不忘回反過頭來數落他。
「誒呦，我怎麼沒見著你和他聯繫。你倆交情也不深，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時間長了誰還記著你。你整天沒事幹閒得慌，人家還有事呢，哪還有功夫搭理你。趁著電話還沒舊，還能賣個好價錢。」
宋尚安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他現在腦子裡不斷冒出來兩個字：完了，完了，完了。
「他找不到我，他得發神經。你把電話賣了，你信不信他馬上就衝過來，到時候你咋說。」
宋志平根本不慌，他才不信這些。當年他和沈魏國分開就是幾十年，也沒見誰發了神經。
「我看你是沒睡醒，趕快起來擦把臉。人家秋易還有班上，哪像你。再說賣都賣了，咱爺倆今天就吃頓好的，別嘰嘰歪歪。」
宋尚安心想，這錢肯定得留著，到時候再重新買個，沈秋易還能少花點錢。
某人的性情他是知道的，要是徹底斷了聯繫，那吊男人肯定得變成瘋狗，到時候誰能穩得住他。
宋尚安也不想囉嗦太多，於是扭過頭問他：「你賣了多少？」
談到價錢，宋志平一下子就來了勁兒，「誒呦，你是不知道，那修手機的老闆是個實在人，說這個手機要是換作別人，可不會給這個價。」
「什麼價？」
「這個數。」宋志平伸出兩手指，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宋尚安隨便猜了個：「兩千？」
「不對，你沒猜著。」老爺子擺了擺手，故弄玄虛。
「總不能是兩百吧？」宋尚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突然提高的音量，把宋志平嚇得一愣。
老頭子走上前去，從兜里掏出個紅色塑膠袋，裡面裝的東西應該是紅票子。
他拿著那沓紅票子，樂呵呵地在宋尚安眼前晃了晃，眉毛都翹到天上去了。
「兩千還差點，一千八。嘿，你別說，這玩意可比板磚子值錢多了。要是有個幾塊，那還不發財了。這我得賣多少菜，種多少地才能有這些錢。」
宋尚安可不稀罕這點錢。
他說：「一千八值什麼錢，這買來的時候可是四千塊啊。」
「四千塊？」宋志平伸出四個手指，說完話嘴巴都合不起來了。
這價格可是砍了一半啊，而且還不止。他感覺自己走路上平白無故丟了兩千塊錢。
「那個缺心眼的，我瞧他是實在人，這才賣給他的。」
事已至此，宋尚安也不好多說。東西賣了估計也要不回來，還不如讓宋志平心裡頭舒坦點。不然這小老頭要是去人家那邊鬧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其實手機賣了，天也不會塌下來，因為他知道那個男人還會給他重新買。
只是……沈秋易要是聯繫不上自己，應該會很著急吧，更何況最後那條語音沒一句好話。
這回真攤上事了，看來人還是不能太任性。賭氣賭過頭了，總會失去點什麼。
「現在電子產品價跌得就是快，更何況是二手的。他也是好心才收了你的，不然你都賣不掉。只是價格砍半還不如自己留著，你說你非賣它幹啥，到時候沈秋易還得花錢買。」
宋志平不以為然，嘲弄道：「嗬，他錢多了燒的給你買。你可別欠他什麼人情，我可沒本事還啊，我看你也沒那個本事。」
小老頭把錢數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套回紅色塑膠袋裡，起身準備找個好地方把錢藏起來。
「你幹啥去啊？」宋尚安喊住了他。
「幹啥？這麼多錢可不得藏好了。去早了銀行沒開門，等哪天存卡里去，這心裡頭才踏實。」
宋志平就那一張銀行卡，還是當年兒子留給他的。前幾年靠著種地賣糧，他還攢了點錢。多虧銀行工作人員的熱情幫助，他才順順利利把錢存進去。
不過現在他腰不太好，有一半的地都給人家承包了。還剩一半的地，好歹種點糧，不然就得喝西北風。
城鎮那些有鐵飯碗的，人家都有退休金。他啥也沒有，還無兒無女，只要停下來不幹活，那就得餓死，所以他這輩子歇不下來。
等徹底歇下來的時候，人早埋黃土裡，與世長眠了都。
「別存銀行了，這錢你還是給他吧。你剛才不是說，咱們不能欠他人情的嗎？」
宋志平半開玩笑地說：「我咋給他？我飛過去啊。」
「沈秋易肯定會來找我的，你還是把錢留著吧，到時候再給他。」宋尚安篤定地說。
「嗬，那你等著吧，看啥時候能等到。」宋志平轉身就離開了房間，完全沒把這話當真。
「他會來的，肯定會的。他答應的事，就沒有食言的。」宋尚安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小聲念叨了幾句。
你看吶，夏天這不是來了嘛。所以沈秋易啊，你到底什麼時候會來？
希望見面你不要再說傷人的話了，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呢。
*
宋志平回到自己的房間，手指沾了點口水，坐到床邊又開始點錢。往年只有賣糧的時候才能摸到這麼多現金，這回可得多點幾遍過過癮。
不過他也確實發現了，自打沈秋易來過之後，自己的孫子都沒以前那麼悶了。
之前宋尚安滿臉苦相，宋志平看著就心煩氣躁。現在人變得明朗了，老頭子的心情也跟著舒暢，心裡頭也不堵得慌了。
明明日子也沒變，可宋志平就是覺得這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人吶，果然還是要看開點。
其實倆人認識的這大半年，沈秋易給宋尚安轉了好幾次錢，但都被對方婉拒了。
原因其實很簡單，宋尚安不想欠他什麼，不然每次罵他都沒底氣。人情越欠越多的話，真的是沒本事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