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好了，往地上這樣劃拉。」宋志平回到堂屋，順勢蹲在了地上。
他邊劃邊念叨著：「大圓頭，寬耳朵，兩點加圈是鼻子，再畫兩個黑豆眼。誒！肥身子，四隻蹄，最後捲起尾巴來！」
小老頭三兩下就在地上畫了頭肥豬，宋子宥瞪著兩葡萄眼，甭提多認真了。
看完了便嚷著：「我也要畫！我也要！」
「你猜我畫的是什麼？」
小孩蹲在地上思考好久，最後只能搖搖頭說不知道。他雖然見過豬，但長這麼抽象的豬還真沒見過。
宋志平笑得特別大聲，布滿褶子的臉就像曬乾的杏子，他說：「我畫的這個啊，是個小豬崽，和你像不像？」
「我才不是豬！」
「怎麼不像？你看這臉多圓溜啊。」
「我不是！我不是豬！」宋子宥轉身問宋尚安：「哥哥，我像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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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不像。」
老年人就喜歡拿小孩逗樂，看著小地雷急得直跺腳，不自覺就能笑出聲。跟在電腦上玩掃雷似的，悶頭就是亂點，不點到炸彈絕不罷休，真炸了反倒還興奮。
沈秋易也是這德行，上次打電話他就使出渾身解數，變著法兒逗小孩玩。
宋尚安則是充當溫柔大哥哥角色，努力把小孩哄好。
這時候某人又會補上幾句，氣得宋尚安轉頭就罵他：「把你的嘴給我閉上，再講我要掛電話了。」
沈秋易聽後立馬就慫了。
罵他什麼都可以，但絕不能掛掉電話。
宋志平逗完小孩就打算去柴房燒飯，走的時候宋尚安喊住了他。
「以後大門別上鎖吧，小孩下次來就不用等了，天怪熱的。」
「成，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玩意，我下次拿石頭抵著。」
宋子宥手裡握著紅磚，用力在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宋尚安看完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叫錯了。
原來不是「子佑」，是「子宥」啊。
小孩寫的字總是大大的，作業本的格子裝不下他們的字，但這塊水泥地卻可以。
因為這塊地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可以落筆在任何地方，沒有束縛。
小小的人寫大大的字，對未來也有著多多的憧憬。宋子宥有點貪心，光得到宋尚安的誇獎還不夠，還想讓秋易哥哥也誇他。
「打電話嘛，打給秋易哥哥。」
小孩趴在他的腿上，雙手抱得起勁兒。見對方還不答應，就把腦袋埋在腿上拱來拱去，這回還真有點像小豬崽子。
他忍不住捏了捏宋子宥的臉，笑著說：「你們倆個啊，真是師出同門。」
小朋友仰起頭問他：「試出洞門是什麼意思？誇我的嗎？」
「意思是你們都很厲害！」
宋子宥也不管這詞到底是什麼意思，反正只要是誇人的話，他都會把它們吸到自己的耳朵里。
沈秋易接了電話，看到地上龍飛鳳舞的字，瞬間就笑了出來，「這你寫的啊？真有意思，哈哈。」
小孩沒聽過這種話，不過他能感覺到，這話不太像是誇人的。於是他轉頭問旁邊的哥哥：「他是在笑我嗎？」
宋尚安剛想否定，沈秋易就笑著說：「不得了，變聰明了。你這小腦袋瓜子也不笨嘛，怎麼寫出了雞扒字？」
小孩的期待值原本是拉滿的，可現在全都落了空。沈秋易要是知道小朋友練習了很多次，估計半夜爬起來都要扇自己巴掌。
宋子宥噘起了嘴，委屈巴巴地走到宋尚安面前，抱住他的腿說：「哥哥，他笑我。」
小孩變得眼淚汪汪，把臉埋在宋尚安的腿上，隨後便開始嚎啕大哭。
哭幾下他就要抬起頭，用小手擦掉眼淚，順手抹在大哥哥的腿上，接著又把臉埋進去哭。
「怎麼哭了啊？」沈秋易肉眼可見變得慌亂，「哥哥沒笑你，我那是誇你字寫得瀟灑。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問尚安哥哥。」
由於夏天穿的是短褲，宋尚安總覺得腿上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
但他也管不了這麼多，趕忙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安慰他：「秋易哥哥是在誇你呢，不哭了昂。」
小孩把頭側了過去，臉頰緊貼著宋尚安的大腿，看這樣子情緒應該是穩定了。
他抿著嘴嗅了嗅鼻子，可能是剛哭完，眼睫毛上還沾著眼淚。
宋尚安看到小孩膝蓋都蹭到了地上，就對他說：「好了，快起來吧，跪地上褲子都髒了，回家要挨罵了。」
「我不要，我不起來。」小孩抱得更緊了，宋尚安只好依著他。
某人在旁邊快要羨慕死了，撩惹道：「哥哥，我也想抱你，我還想……」
「你想什麼？」
「沒什麼，我就想想。」
他還想把臉埋在別處，可這種話藏心裡就行了，說出來恐怕會被當成變態。
宋尚安說：「子宥可以，你滾蛋。」
小孩雖然聽不懂，但也跟著說：「秋易哥哥，變成拱蛋！」
沈秋易眼尾墜著笑，這樣好看的眼睛，無意中就能把人勾走，他說：「哥哥啊，你帶壞小朋友了，他都學會罵人了。」
宋尚安才不想看他，某人的眼神跟個春藥似的，看完整宿都睡不著覺。
出於帶小孩的基本原則，宋尚安只好補了句：「子宥，這話可不能學。」
宋子宥猛猛點頭，完了之後，又把臉貼了過去，比柚子還粘人。
「小崽子，你趕緊起來，我也想抱。你不能這麼貪心，趕緊把尚安哥還給我。」
小孩哼哼唧唧，嘟著嘴說：「不行，我喜歡尚安哥哥。」
沈秋易跟他較上勁兒了，也說：「那巧了，我也喜歡尚安哥哥。」
夏季的熱風吹進了屋子，隨之而來的，是陽光的味道，裡面還夾雜著樹葉的清香。
他知道小朋友是童言無忌，也知道沈秋易是在開玩笑。可他聽了還是覺得內臟灼熱滾燙，血脈深處溫瀾潮生。
從前他像腐爛的莓果，靜靜等待著死亡，可現在居然有這麼多人愛他。
真好。
宋尚安摸了摸小孩的後腦勺，又抬起頭看了眼沈秋易，溫聲說：「好了，不要吵，我也喜歡你們，倆個都喜歡。」
宋子宥還是不願意，腦袋拱來拱去 ，埋著臉悶聲說：「不行，哥哥只能喜歡我。」
「臭小鬼，你過分了啊，有台階你不下，小心我揍你，屁股抬起來。」
小孩知道自己有靠山，叫囂著：「哥哥，他想打我，你快罵他。」
宋尚安心想：完蛋，真把宋子宥帶壞了，簡直有罪啊。
「子宥，不能罵人的，他離我們很遠，打不到你，放心。」
沈秋易又想玩掃雷了，故意嚇唬小孩：「等我把尚安哥哥帶走，你可千萬別哭。」
「不行！哥哥，你不要跟他走，他是壞蛋，我才是好孩子。」
「好好好，我不走。」
「你哥騙你的，他馬上就要被我拐跑，你再也看不到他了。」
「不要！」
「真的，不信你問他。」
宋尚安夾在中間頭都大了，但又不能當著小孩面罵人，只好命令沈秋易：「嘴巴閉起來好麼？做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