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焱走的時候,宋志平還在柴房忙活飯菜。小老頭本來還想好好招待他,見人執意要走也就不硬留了。
畢竟他的腰病隔三差五就犯,忙完估計渾身都得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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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待會兒宋志平要來了。」宋尚安催促他。
沈秋易忍不住耍起了性子:「搞了半天,你就說了句沒關係。」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把他逼急了對我又沒什麼好處。」
「這種狗東西還饒他幹什麼,我要是在你旁邊,我弄不死他。」
為了護著自己,沈秋易居然能發這麼大的火,宋尚安也是沒有料到。
不過這男人歲數也不算小,意氣用事反倒不是件好事。
「幸好只是打電話,要不然曹焱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要和別人干架?」
「干架?何止,我要把他大卸八塊。」
宋尚安略感詫異,他不知道沈秋易是不是在氣頭上,所以才說這樣的話。
曹焱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罪不至死。就算是隨口說說,也不能冒出這樣的話來。
「你認真的嗎?」宋尚安問他。
「我沒開玩笑,誰欺負你,我就弄死他,同歸於盡也行。」
宋尚安嘆了口氣,說道:「你都二十五了,說話要有點分寸,別跟個小孩似的。」
話才剛說完,電話那頭就沒了聲響。這次打的不是視頻電話,所以宋尚安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靜悄悄的,是有點怪了。
沈秋易垂眸斂去眼底銳色,輕聲應他:「嗯,知道了。」
真是要命了,宋尚安不用想就知道,這男人又在跟自己置氣。
看來不能再講他了,搞不好又要掉眼淚。宋尚安時常懷疑,對面到底是不是男人?怎麼就這麼愛哭呢?
「就算你像小孩也沒關係,慢點長大就是了,今天謝謝你,你是勇敢的小孩。」
某人還是沒有講話,看來說的還不夠。真是,怎麼還得寸進尺了?
「謝謝你,大小孩,不對,小大孩。我說,這位小大人,你氣夠了沒有啊?夠了就吱個聲,別把自己憋死了。你要是憋死了,我找誰說話去?」
沈秋易聽完抿著嘴笑了笑,對他說:「吱吱吱,你的耗子來了。那什麼,我沒有生氣,我覺得你說的對。」
二十五歲了,別人都成家立業了,而自己還在醫院規培,思想還沒變成大人,也承擔不起任何責任,自然也就沒有理由生氣。
「哥,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怎麼會呢,我都沒說自己沒用,你倒是先說了,這不太對吧?」
沈秋易想了想,又說:「還是有點用的,至少能哄你開心。」
宋尚安笑著說道:」好好好,果然會哄我開心。」
電話掛了之後,沈秋易躺在床上想了好久,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只要有人靠近宋尚安,他就異常煩躁。到底是什麼左右了自己的情緒?總不能說是吃醋吧?
不僅如此,他還心生嫉妒。
憑什麼曹焱可以過得這麼滋潤?
這樣的敗類,本來就應該呆在臭水溝里,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傷天害理的事做盡了,到頭來竟然什麼懲罰都沒得到。
他把毒手伸到未成年孩子身上,還專挑弱勢群體下手,這樣的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宋尚安還是太心軟了,他不知道社會上有些白眼狼,反咬別人的時候有多兇惡。
總之,尚安哥不可以受到傷害,欺負他的人就應該碎屍萬段!
沈秋易剛罵完,就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他想,應該沒人罵他吧,可能是有人想他了。
窗外的風吹過他的發梢,他才意識到春天已經來了。
董儀君出門辦事了,家裡現在就剩他自己。小鳥在窗外嘰嘰喳喳,遠處偶爾還會傳來摩托車駛過的聲音。
他的世界變得很清淨,有種與世隔絕,天地萬物都是虛象的感覺。
每到這個時候,人們都會走到窗前,慢慢放空自己,去思考: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為什麼是我?我活著是為了什麼?
還有,我為什麼叫沈秋易?
向遠處眺望久了,再加上窗外微風不斷,沈秋易的眼睛都變得乾澀。眨巴幾下得到緩解之後,他就準備去書房坐會兒。
這個男人很愛乾淨,房間時刻都保持著整潔。沈魏國是個體面人,所以經常教導他:小事你不在乎,大事你也做不成。
所以他從小就懂事能幹,能順手收拾的絕不會拖到最後。
這套房子原本是三個臥室,沈德明把空出來的那間改成了書房。
走的時候他把架子上的書全都搬空了,現在上面擺的全是沈秋易的書。
除此之外,房間裡還擺著他的鋼琴。沈秋易走了過去,剛坐到凳子上,腦海里就冒出了一段旋律。
他把那段旋律彈了出來,可它帶來的竟是淡淡的憂傷。
明明是很歡快的曲子,怎會如此?
周圍很安靜,好不真實。
他又重新彈了一遍,眼神也跟著憂鬱了起來。好熟悉,我想把它彈給哥哥聽。
沈秋易給宋尚安打了個電話。
他說:「哥,你聽。」
旋律像流水般從指尖淌出,它是如此明艷,像是春天綻放的花朵。又是那樣自由,像是天空翱翔的飛鳥。
宋尚安只覺得很好聽,但眼淚卻涌了出來,悄悄蒙在了眼球上。直到聚成了淚珠,它還是捨不得離開,只能死死拽住眼角。
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他想到自己身陷暗井多年,永劫沉淪,不見天日。
這首曲子,多像歷經苦難後迎來的曙光,是自由,是希望。
像是人們站在美滿幸福的終點,回想起走過的路途,是多麼坎坷曲折,多麼令人痛苦。
屬於我的自由,什麼時候來呢?
宋尚安說:「春天來了,地里的油菜花開了,我好想去看看。」
鋼琴的聲音漸漸變淡,沈秋易停了下來,他說:「等夏天來了,我帶你去看茉莉。」
「可我現在只想看油菜花。」
男人沒說話,片刻後,他才回答:「再等等吧。」
宋尚安不吱聲了,鬆了松發緊的喉嚨,過了十幾秒,才低聲回應他:「好。」
*
春天它總是急匆匆的,轉眼就跑沒了影。夏天聽聞此事,只好被迫上崗,於是它怒氣值拉滿,發誓要曬死這群人類。
今天發生了個稀奇事兒,之前被宋志平趕跑的狸花貓,它居然回來了!
宋尚安又驚又喜,立馬伸出手來喚它:「小狸花?是你嗎?過來過來,讓我看看你。」
小貓主動湊了過去,在他的腳踝處蹭來蹭去,像是在訴說它的想念。
夏天到了,宋尚安也穿起了短褲,上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背心,胳膊和鎖骨都露在外面。
這次沒有隔著衣服,所以能直接感受到小貓毛絨絨的身體。
但它看起來特別瘦弱,都不用刻意去摸,肉眼就能看到它突出的脊骨。
「這個冬天,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呢?你都瘦了,真可憐啊。」
狸花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捲起尾巴朝著院子的鐵門看去。
「你怎麼了?」宋尚安也跟著抬起了頭。
門口有個小男孩扒著門縫,探頭探腦地張望著。估計是宋志平出門忘記上鎖了,所以鐵門是虛掩著的。
這小孩膽子還真挺大。
「進來吧,別站在那裡。」宋尚安覺得自己長得不像壞人,應該不會把人嚇跑。
巧了,小孩也是這樣想的。
這位大哥哥肯定不是壞人!
不過這小男孩有點靦腆,愣是站在原地不敢進來,他大聲問堂屋裡的人:「你有看見小貓嗎?黑的小貓。」
宋尚安笑著說:「我看到小貓了,你叫我哥哥,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