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冬去春來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想問你,這樣壓著它,會不會疼……」

  「不會。」

  簡短的兩個字,不帶任何的溫度。就像千斤的石塊,朝著沈秋易壓了過來。

  「哥,對不起。」他又道了歉。

  比起對方強烈的情緒反應,沈秋易更害怕的是情感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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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儀君就是那樣的人,她似乎沒有那麼多的喜怒哀樂,整個人形如槁木。

  她不會開懷大笑,不會興奮激動,也不會大發雷霆。

  前幾年她還會在沈秋易面前哭泣,可現在卻很少表露自己的情感。

  「幹什麼一直說對不起。」宋尚安把攝像頭轉了回來,他看著對方誠懇認錯的臉,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覺得沈秋易心思過於細膩,而且太在意別人的感受了。只要自己的情緒稍有變化,都能被這男人立馬察覺。

  雖然這傢伙總是道歉,但過分的事一點也沒少做,真是個矛盾的人。

  「我這腦袋被你看到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我不想去在意這些,所以沒關係,你不用道歉。」

  宋尚安不是過于敏感自卑的人,想了想還是覺得沒必要。因為這點事兒,再讓沈秋易自責,大可不必。

  他所厭惡的,是宋志平故意把他的頭髮撩開,然後讓串門的人都過來瞧瞧看。

  自己又不是什麼怪物,為什麼要當展示品,有什麼好稀奇的呢?

  「哥,真的沒關係嗎?你千萬別想太多。」

  宋尚安心想,到底是誰想太多啊。

  「我說了沒關係的,再說了,你都快把我看光了,也不差這點。你最應該道歉的,應該是上次的事吧?」

  沈秋易沉默了。

  看光了?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我只是想驗證那個夢,我沒有亂看,我的心思不在那上面。哥,這點你真的要相信我。」

  宋尚安淺淺笑著,說道:「這麼著急幹什麼,都是男人,看了又沒關係。」

  屏幕里的人目若秋水,梨渦輕現,沈秋易捧著個手機,星星眼都冒出來了。

  當時心思不在上面,現在可說不準。

  「好像也是。」

  沈秋易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和宋尚安是同性啊,沒必要過分在意這些。

  「我說的是你生拉硬拽,沒經過我的同意,很不尊重人。」

  這點沈秋易倒是承認了,於是他只好乖乖認錯:「哥,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對你。」

  「嗯,知錯就改,還算是個好弟弟。」

  好弟弟?

  這三個字沈秋易還是頭一次聽。

  有點愛聽。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稱呼很親切,有種被照顧的感覺。

  靠,這種感覺真好。

  「哥……」沈秋易喊得甚是溫軟。

  宋尚安甚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個男人心裡裝的什麼,但他還是要故意皺著眉問:「怎麼了?」

  「你能不能再喊我一次?」

  「好吧,勉強答應你。」宋尚安就在等著他說這句話。

  原來訓他比訓狗還簡單。

  「弟弟,早點睡覺吧。」

  沈秋易搖了搖尾巴,向外拋出了懇求,「可以晚點再睡嗎?」

  「不可以。」宋尚安把懇求踢了回去。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平常這個點他早就睡了吧。還是不能太放縱,不然身體遭不住。

  某人聽了這話,委屈到尾巴都不搖了。

  「好吧,那晚安吧。」

  「晚安。」

  電話掛斷之後,沈秋易完全沒了困意,看來是時候嗑藥了。醫生說只要堅持吃藥,多夢的情況就會緩解。

  想到明天要回醫院繼續規培,沈秋易的心情突然就沉到了海底。

  每次和宋尚安聊天,他都會短暫地逃離現實。等掛斷電話回過神兒,又會發覺自己還在泥潭裡。

  冬去春來,再堅持堅持吧。

  等研究生畢業證拿到了,他就可以永遠逃離這個地方,說什麼也不會回去了。

  臨睡之前,沈秋易翻了翻手機相冊,發現了當時他給宋尚安拍的照片。

  為了找到那顆痣,他扯下了宋尚安所有的衣物。於是那器物就這樣毫無遮擋,通過照片完全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哥……」

  你真的,哪裡都好看。

  *

  三個月後。

  春天來了,萬物復甦。

  沈秋易預答辯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這段時間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好在宋尚安總會耐心聽完他的絮絮叨叨。

  過去他只能把那些痛苦憋在心裡,自己慢慢消化掉,可現在他可以不用獨自承受了。

  宋尚安替他分擔了太多負面情緒。

  初次見面時,這個男人還說,如果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儘管來找他。可事實上,倆人完全反了過來。

  自從吃了幾回睡眠藥,沈秋易就沒有做過夢了。要不是工作需要保持充沛的精力,他寧願每天都能做夢。

  畢竟夢裡的人他還挺想遇見的。

  這個冬天北方下了雪,宋尚安坐在堂屋的正中間,用手機給沈秋易拍了門外的景色。

  宋志平的小院鋪滿了厚厚的雪,小老頭拿鐵鏟硬是鏟了一條路出來。

  邊鏟還邊抱怨自己的老腰又疼了,還說簡直要他命了都。

  宋尚安也沒辦法,他知道家裡已經沒錢治病了。他看見宋志平這個樣子,心裡也會覺得酸酸的。

  院子裡光禿禿的柿子樹被雪嵌成了白色,雪地里還有母雞踩出的腳丫印子,不過就寥寥幾個,估計它們也是嫌冷不想出門。

  本來是給那男人分享雪景的,可人家根本不樂意看,直接就彈了個電話過來。

  「哥,都下雪了你為什麼還坐在門口?凍壞了怎麼辦?」

  沈秋易穿著白大褂,估計是中午沒有休息,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趕緊跑去醫院樓道給他打的電話。

  樓道拐角還有個吸菸的保潔大叔,某人特別討厭煙味兒。但是沒辦法,為了哥哥,忍了。

  宋尚安笑著說:「沒事兒,我不冷。」

  沈秋易憤憤地說:「我才不信,你又騙我,把電話給宋志平!」

  這場面怎麼有點似曾相識呢,宋尚安又回想起他們見面那天,沈秋易把他抱到了房間裡,還和宋志平吵翻了天。

  這次可不能把手機遞給宋志平。

  看來硬的不行,沈秋易見狀只好服軟。

  「哥,求你了,你就給他吧,我保證我會好好說話的,你信我,算我求你了。」

  旁邊的保潔大叔煙都不抽了,整個人愣在原地,估計心裡在想:這小孩平時在科室里也不這樣啊。

  宋尚安算是信了他的鬼話了。

  等宋志平到堂屋的時候,還專門把電話遞了出去,「那個……沈秋易說,他想和你聊幾句。」

  宋志平接過電話就大聲吆喝:「喂,秋易啊,聽到嗎?是我啊。」

  「宋爺爺!你怎麼又把尚安哥放門口了?外面下雪了,門口冷啊。」

  得了,這傢伙開口還是那麼沖,真是死性難改,又上他的當了。

  「沈秋易,好好說話。」

  這次可不是沈巍國發話了。

  「不好意思啊宋爺爺,我聲音太大了。我是想麻煩您把尚安哥推屋子裡去。他和我說他很冷,但是他偏不和你說,說是怕您累著腰。」

  宋尚安真是有點佩服他了。

  就是那天,沈秋易對著雪許下承諾,說等到夏天畢業就來找他。

  宋尚安還蠻期待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