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離奇的事,竟然只有他自己在意,甚至還被對方當成了神經病。
沈秋易還是不肯就此罷休,臨走之前還給宋尚安丟了句話:「我說了我沒病,請你相信我。」
宋尚安聽後倒是沒有特別的反應,他已經感到疲乏了,沒精力陪這瘋子繼續鬧下去,他說:「無所謂了,我又不在乎。」
沈秋易頓時沒話講了,對方毫不在意的樣子搞得他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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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外人眼裡他就是個神經病,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做著莫名其妙的事。再繼續待在這裡的話,顯然有些不太禮貌了。
於是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再次響起,沈秋易再次駕著車離開了這個小村莊,那個未解開的謎也留在了紅磚瓦房裡。
*
早上吃飯的時候,沈秋易和宋志平在柴房閒聊了幾句。
「尚安哥這麼多年都沒出過門嗎?」
宋志平稍加思索,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其實他是編不出來瞎話了。
「他……他就在這兒……哪裡都沒去過,我哪有本事帶他出去。」
畢竟七年的時間不算短,在此期間,他從來沒帶宋尚安去過其他地方,甚至連家門都沒出去過幾次。
沈秋易說:「為什麼不帶他出門?」
小老頭被這句話嚇得不輕,以為自己的惡行瞞不住了,慌忙解釋:「不是我不想帶他出去,輪椅老早之前就壞了。沒法兒啊,這才讓他在家呆著。」
其實輪椅沒壞的時候,他也沒把人帶出去過。
他嫌煩。
他覺得宋尚安簡直讓他煩的透頂。
想他死又不甘心自己的錢打水漂,讓他活著也是苟延殘喘,每天看著都覺得晦氣。
給口飯吃吃就行了,還想去哪兒啊?
照顧癱瘓的人確實不容易,小老頭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秋易啊,你不懂這些年,我連遠門都不敢出。每天都得伺候他,我這腰也不好。哎,真沒法兒,湊合著過吧。你說我這命啊。」
兒子死了,孫子癱了,這世上也沒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了。
宋志平知道自己的孫子早就想死了,所以他早有打算。
等哪天覺得自己快不行了,就在死之前把宋尚安也帶走。
至於自己的孫子怎麼死,小老頭還沒有想好。
總歸要走得痛快點,死之前可不能再受折磨了。
去年冬天,村裡有老人燒煤炭取暖,在小屋子裡活活把自己悶死了。
宋志平沒有文化,不知道什麼是一氧化碳中毒,只知道那老頭走得安詳。
燒煤就能死的話,那可要多備點煤炭。宋志平早就買好了,就放在柴房堆農具的地方。
但他還想再找找其他法子,說不定還有比這更好的死法。
聊完後,沈秋易的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尚安哥……不該留在這裡的。他才二十多歲,我好想幫他。怎麼幫呢……把他帶走嗎?
*
駕車去往南方,那可謂是路途遙遠。
沈秋易想著來都來了,倒不如沿著路線順道玩個幾天。既可以緩解路上的枯乏無味,也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老爺子當然是非常樂意。
年輕的時候光顧著艱苦奮鬥,身體都累垮了。好不容易到了晚年,本想著能過上舒坦日子,可卻被病痛纏了身。
四十歲的時候他覺得人不能衝動,要為將來的日子做打算,可等到了晚年,這個想法卻又變了。
沈巍國靠著車窗,看著高速路邊不斷閃過的樹木,差點把眼睛都看花了。
他長嘆了口氣 ,說道:「秋易啊,你還年輕,想做什麼就去做。很多東西錯過了年紀,就算最後得到了,也沒什麼意思了。」
沈秋易把話全都聽進去了,他微微點了點頭,回道:「好,我知道了。」
*
宋尚安的生活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往他早上醒來就開始重複昨天的事,在宋志平的罵聲中穿好衣服,洗漱完然後吃飯,最後坐在輪椅上發呆。
可現在他的日子每天都不一樣,可能是因為沈秋易的日子每天都不一樣。
「哥,你看這個串是不是很好看?」
沈秋易給他發了個圖片,宋尚安點開看了眼,發現男人的掌心裡有個木珠手串。
「這是什麼串?」
「小葉紫檀,喜歡吧?回頭我給你寄過去。」
這種開在旅遊景點的店鋪,擺明就是專門坑外地人的。但是沈秋易還是願意為它買單,因為他覺得這個手串很適合宋尚安。
「挺好看的。」宋尚安說。
「我替你戴上試試。」
沈秋易又給他發了張圖片,這次是佩戴在手腕上的。手串在腕骨處繞了能有三四圈,襯得那隻手更具骨感了。
宋尚安沒想到這男人居然能和「雅」字掛鉤,如今戴上這手串竟顯得沉穩了許多。看來沈秋易這個壞男人也沒那麼十惡不赦。
「別給我寄,我收不到快遞,宋志平那麼大歲數了,你讓他去哪裡找?」
這種小村莊收快遞還是不太方便,平日裡宋尚安也不怎麼關注這個,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宋志平到時候又罵罵咧咧,覺得自己孫子淨給他沒事找事。
「那先放我這裡,等下次見面帶給你。」
宋尚安盯著「下次見面」這四個字出了神,他明明還沒弄清楚沈秋易這個人,卻又在此刻卸下了防備。
他還是覺得沈秋易是個好人。
他還是想著能有下次見面。
上次的事困擾了宋尚安好久,但他總是會為沈秋易編造合理的解釋。
或許是沈秋易生病了吧,這才變得瘋瘋癲癲。不該懷疑沈秋易在演戲的,畢竟自己也沒什麼利用價值。
他只希望沈秋易能早點去醫院檢查,興許能變回正常人。
「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沈秋易是個急性子,幾分鐘沒收到回復就有點沉不住氣了。
或許是隔著手機,所以很多當面說不出來的話,打字倒是可以,於是宋尚安給他打了一句話。
「下次什麼時候見面?你真的會來嗎?」
沈秋易前幾句發的都是語音,但是這個時候他卻說不出來話了。
自己對宋尚安做了那麼多壞事,都是可以被抓起來吊著打的程度,可對方卻想著下次什麼時候見面。
他在想:尚安是個內向含蓄的人,到底是出於什麼樣心理,才會促使他說出這樣直白的話,明明他那麼不擅長表達自己。
看來是自己不夠了解對方。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對,不能這樣說。」沈秋易又按住錄音條,準備重新組織語言。
「等我有時間的,我肯定會去。哎,好像也不能這樣說。」
這樣別人可就要問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你天天都沒時間。
沈秋易覺得如果是見特別想見的人,不應該是抽空,應該是毫不猶豫。
他不喜歡說這種客套話,與其最後讓別人失望,倒不如開始就閉口不說。
男人來來回回錄了四五次,就沒有哪句是讓他滿意的,最後他還是選擇打字。
沈秋易發出去的那句話簡潔明了,只有八個字:我會來的,你別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