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安嘴上說著不在乎,手裡的動作倒是沒停。他把圍巾掛在沈秋易的脖子上,單手繞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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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是單手,所以動作極其不協調。
沈秋易見狀也只好抽回一隻手,用來幫助宋尚安系圍巾。
「從這裡塞進去。」他抓住宋尚安的手指,教他把圍巾末端從洞裡繞出來。
「隨便繞兩道就行了吧……」宋尚安難為情地說。
倆人又在不經意間產生了皮膚接觸,這種刺激腦神經的觸感勾的宋尚安心裡痒痒的。
任何行為他都會刻意去放大,心臟里的血液也跟著像海水漲潮。
他看著沈秋易只用單手撐住身體,還堅持了這麼久,那句「我就要倒在你身上」突然就從腦子裡蹦了出來。
可沈秋易倒並沒有要倒下去的樣子,於是他隨口說了句:「你支撐力倒是挺可以。」
「是吧,我也覺得,尚安哥你還挺在意。」
宋尚安眼睛眨了兩下,把眼眸垂了下來,朝著沈秋易撐著床單的手看去。
男人修長的手指好似擁有著無限的性張力,在支撐力的作用下,凸起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其他人可能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裡,但宋尚安與其他男人不同,他看著這雙手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反應。
「你又不可能倒下來,那你還嚷嚷。」
這句話傳到沈秋易耳朵里,再經過大腦翻譯,瞬間就變味兒了。
「怎麼,尚安哥你希望我倒下來?」
「沒有,你趕快走吧,再不走就天亮了。」
「呃……手麻了誒。」
沈秋易動了動身子,發出一聲喘息,伴著口中呼出的那團白氣,無意中觸碰到宋尚安大腦最敏感的區域。於是那衝動便傳入腦神經,使人體產生難以抑制的欲望。
「下去,別倒我身上,快點。」宋尚安右手抵在沈秋易胸口處,慌張地往外推了推。
「哥……」
「你快下去。」
「我是真麻了,我又不是裝的。」
「我管你裝不裝,趕緊下去。」
沈秋易直起身子,甩了甩胳膊,眉頭都皺了起來,「嘶,真的麻透了,下次你還是別誇我了,我根本不經夸。」
男人坐在床邊,捶了捶發麻的胳膊,腦袋卻撇過去盯著宋尚安看。
沒成想對方又往被子裡滑了滑,把下半張臉都遮住了,但依稀可以看到發紅的耳廓。
「哥,你怎麼了?」
沈秋易身子傾斜,又靠了過去。
宋尚安把頭埋的更深了,「我沒怎麼,你快走吧。剛才我只是被你嚇到了,你要是倒下來,我可能就要骨折了。」
「這話說的我……好吧,是挺對的。」
沈秋易看了眼牆上的鐘表,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是時候開車趕路了。圍巾也戴在自己脖子上了,心想應該沒什麼事被遺忘了。
他下了床,把床頭桌子上的小便壺往裡推了推,又說:「哥,還有別的需要嗎?」
宋尚安背對著他,把頭埋進被子裡。床是靠著牆的,於是他就只能兩眼盯著灰色牆壁。
沈秋易站在原地,腳比灌了鉛還難挪動。
「哥,那我、走了啊?」
冬季的寒氣漸漸蔓延,宋尚安裹了裹被子,悶聲說:「嗯,你走吧,開車慢點。」
「對不起,忘記給你買新被子了,等我回頭一定買給你。哥,你再堅持幾天。」
「別說對不起。」
「好,那、我走了啊。」
聽到沈秋易第二次說他要走了,宋尚安最後還是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轉了過去。
房間裡的燈光雖昏暗,但足以照亮沈秋易琥珀色的瞳孔。男人的眼睛裡好似升起了星星,眉眼間儘是似水般的溫柔。
周圍陷入極度的安靜,機械鐘錶「滴答滴答」響,差點就與心臟的節拍重合。
倆人四目相對,已經沒有什麼話要說。
沈秋易杵在原地,見宋尚安轉頭看了他,便朝著他微微笑了笑,說了句:「再見,尚安哥。」
「再見,開車慢點。」宋尚安回應道。
男人轉身離開,到門口還有些不舍,於是轉身回望,朝著宋尚安擺了擺手。
「手機聯繫啊!」
直到最後的話音也消失在黑夜裡,宋尚安才發覺自己像是從睡夢中剛剛清醒過來。
周圍的所有事物都變得朦朧,記憶也開始恍惚,那些事情就像從未發生過。
他聽到窗外汽車發動機的聲響,緊接著是車輪在地上碾壓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風箏線,隨著汽車越駛越遠,聲音也跟著越飄越遠。
可放飛的風箏拉個線還能回來,開走的車還能再回來嗎?
此時的房間又恢復成從前的模樣。
徹底陷入了死寂。
宋尚安看著房梁,嘴裡念叨著:「真的還會再見嗎?我想應該不會再見了。」
他按下床頭燈的開關,轉頭盯著身旁黑漆漆的牆壁,久久也不能入眠。
果然還是那樣,他又失眠了。
沈秋易把沈巍國安置在後排,把車裡的抱枕展開就是塊毛絨毯子。車裡開了暖氣不會太冷,車窗都因為內部過於溫暖而泛起了水霧。
走鄉下小道時路有些顛簸,本來還在熟睡的老爺子硬是被顛醒了。但其實他也是似醒非醒,不然也不會說那麼多胡話。
「秋易啊,爺爺快要死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啊。你都已經是大男人了,別遇到點事就偷偷哭,爺爺可不想看到你哭。」
「不想我哭,那你就要聽醫生的話。」
「沒用的,沒用的,無力回天嘍。」
「爺爺,你看你說的這話……」
車還在緩慢行駛中,沈巍國捂著胃想吐。
無奈之下沈秋易只好靠邊停車,拿個塑膠袋接著老爺子胃裡吐出的酸水。
等緩過來之後,沈秋易便繼續開車了。
老爺子靠在后座的軟皮枕頭上,布滿皺紋的臉顯得有些滄桑。
他盯著沈秋易出了神,許久才用緩慢的語調說:「秋易啊,爺爺覺得你變了,這兩個月你變活潑了,也有自己想法了。放以前你只會聽你媽媽的話,總悶著自己,性格和就和尚安一樣。」
「是嗎?我悶著自己?搞不明白,以前我為什麼要這樣?」
「傻孩子,那要問你自己了。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還是爺爺要死了,所以你才變成這樣。」
「爺爺,您別把死掛嘴邊了,再這樣我可真要傷心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
等車開到小鎮上,沈秋易在旅館開了個房間,準備等天亮了再繼續出發。
車開到南方需要兩三天,差不多兩千公里的距離,來這一趟確實是不容易。
沈秋易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會要多久,畢竟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人們總是匆匆忙忙向前趕路,有些過客就真的再也不會見了。
房間裡的空調往外散著暖氣,沈秋易只穿著打底毛衣也不會覺得冷,他忽然想到尚安哥在家裡會不會凍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