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安緩聲道:「沒有人,我會跟著他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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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要啊。」沈秋易聽到這句話瞬間就慌了,立馬轉過身子,兩隻手掐住宋尚安的肩膀。
他跪在床板上懇求道:「哥,到時候打電話給我好嗎?我會解決問題的,打電話給我好嗎?」
「打給你?」
宋尚安覺得有點荒謬,打給他能解決什麼問題呢?誰會願意照顧陌生人一輩子,並且毫無怨言呢?
沒有人會照顧自己。
也不奢求誰來照顧。
「好的,我知道了。」宋尚安看似語氣平淡,實際上是不想多費口舌。
明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也沒有必要正面硬碰硬,還不如編個假話騙過沈秋易。
現在答應著,等事情真的發生了,就算不打電話給他又有什麼關係?
人想要死掉可太簡單了,真死了又有誰知道呢?
宋尚安不是沒有尋死過,但被宋志平拳打腳踢警告過以後,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之所以這樣活著,是因為他覺得這條命是宋志平給的,這個小老頭把老了看病的錢都花了,自己這條爛命就沒有結束的道理。
「你打電話給我,我會想辦法的,千萬要記住了。哥,你答應我。」
「嗯,我答應你。」
沈秋易越說越激動,整個眼眶都變得濕潤。他保持著跪姿,俯下身子,用力摟緊了宋尚安。
「好好活著不好嗎?千萬不要放棄自己。」
他把臉靠在宋尚安的肩上,似乎把所有的情緒都揉碎進了這句話里。
「你……」宋尚安怔愣住了,沈秋易突如其來的情緒比洪荒還難以控制,沒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捲入其中。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性取向是同性,所以心臟總會有快速泵血的感覺。
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沈秋易竟莫名生出了好感。
但究竟是出於什麼心理,宋尚安自己也不明白。
總之每次和這個男人對視,或者是肢體接觸,身體就不自覺的發燙。
他覺得沈秋易像只狗狗趴在他的肩上,還是只大型犬。
「好的,我知道了。」宋尚安說。
他不太明白沈秋易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明明也不是很熟悉的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大概是黑夜控制了人的腦子,使得人過於感性。看來人常在夜晚傷感也不是沒有道理。
兩人擁抱時周圍的一切都靜了下來。窗外的夜潑了墨似的,濃得化不開。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來了幾聲極淡、極飄渺的犬吠。
宋尚安突然覺得有些安心,從前他覺得自己死了也沒有任何人會在意,但他現在稍微有點改變想法了。
總歸先活著吧,其他的事今後再說。
夜色在寂靜中悄悄蔓延,沈秋易把人安置好就準備出發了。
冬季的溫度太低,實在是沒有辦法留宿,只能抓緊趕夜路。
沈秋易把人安置成平躺的體位,又隨手理了理枕頭,把被子蓋好才打算出門。
他熟練地把被子邊邊疊了進去,雙手撫平被子上的褶皺。這番動作好似練過不知道多少遍了,都形成了肌肉記憶。
「你把這條圍巾帶著吧,我不出門也用不著。」
宋尚安撐著右手往上稍稍挪了挪身子,直到後腦勺抵著牆,上半身才勉強支撐住。
「哥,你想起來可以和我說啊。」沈秋易趕忙上前。
「沒事,我有勁兒,你帶上吧,挺好看的。」
他把床頭那條藏青藍色圍巾遞給了沈秋易,沒成想被這男人拒絕了。
「我車裡不冷,你留著平時戴。快躺下吧,肩膀露出來不冷嗎?」
宋尚安舉著的手臂凝滯在空中,像是被空氣凍住了。
緩了幾秒他才慢慢收回了手,低聲說了句:「好吧,那你路上開車慢點。」
他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給沈秋易,畢竟自己稱得上是家徒四壁。只有這條自己覺得很漂亮的圍巾,還是對方送給自己的。
話堵在宋尚安的嘴邊猶豫了好久才說出口,沒成想又收了回去。
難得一次鼓起勇氣,卻好像被一盆冷水給淋了。
但好在沈秋易察覺到了。
「我才不慢點,難得路上沒什麼人,我要飆車。」沈秋易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
「你、要注意安全。」
「我車技很好的,你就放心吧,我可是秋名山車神。」
沈秋易往床邊靠了靠,脫下鞋子,抬腿就上了床。
「你這是……」宋尚安的心臟跳得很快,他想不到沈秋易到底要幹什麼。
其實他是不敢想。
沈秋易雙腿岔開跪在床上,俯下身子雙手撐著床,手掌恰好放在宋尚安身體兩側。
這個男人又故意把人框在身子底下,就好像走之前不胡來一套心裡就難受。
「哥,你怕什麼?」
「你想幹什麼,要走了還不放過我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和沈秋易待久了,宋尚安說話也開始沾點歧義。
還有個原因可能是人要走了,大概率以後也不會再來了,所以說什麼也沒關係吧。
「哥哥,你這叫什麼話?」
某人整天都喊「尚安哥」或者是單喊句「哥」,這回突然冒出來個「哥哥」,惹得宋尚安心裡咯噔一下,莫名覺得有股電流在身體裡竄。
「晚上你是不是偷喝酒了?」宋尚安問他。
「我喝沒喝哥哥心裡應該有數吧?」
「別這樣喊我。」
出於身體的本能反應,宋尚安只好往被子裡滑了滑,還得動作表現的不經意點,省得被某人發現了。但奈何這男人實在眼尖,察覺到了以後嘴角的笑就壓不住了。
「哥,你滑進去幹什麼?」
「到底有什麼事?」宋尚安問。
「走之前還不多看我兩眼,躲我幹嘛。」
宋尚安聽了這句話,才把身子慢慢往上挪回原處,隨後目光轉到了男人的身上。
他看著沈秋易的眼睛說:「這樣可以了吧,我看過你了,所以、還有什麼事嗎?」
「我突然又想要那個圍巾了,你再送我一次行不行?」
他把腦袋又湊近了些,示意宋尚安給自己戴上。
他這株快要枯萎的蔫巴小草,倒是在最後關頭被沈秋易發現了,澆了點水立馬就支楞起來了。
「剛才給你你不要。」
「反悔了不行嗎?」
「給你,拿走。」宋尚安把床頭的圍巾拿來,順勢就遞了過去。
某人不樂意了,鬧著說:「怎麼不給我戴上,我撐得胳膊都麻了,你就幫我戴上唄。」
「我單手怎麼戴啊。」
「你可以的。」
沈秋易湊近了些,嚷嚷著:「快快快,我要撐不住了,再不快點我要倒在你身上了。」
「真是的,你還是快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