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答應過你，有時間我會過去的。這裡是醫院，請你不要來打擾我工作。」沈秋易伸手去開值班室的門。
房間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人，不能在裡面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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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啊，我還有話要說呢。」銀頌背靠著門，語氣輕佻：「我朋友也在這個醫院，你猜他跟我說了什麼？是關於你的。」
沈秋易垂著眼說：「你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
就算是同性戀那又怎樣，又不會給他的生活帶來任何影響。
反正他活著也沒有別的想法，只需要按照母親的意願，不戀愛不結婚，扮演好大哥的角色，陪在母親身邊。
至於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這些都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
反正以後也不會經歷，所以沒必要糾結男女，沒有意義。
銀頌揚起嘴角，笑著說：「沈醫生，你怎麼不否認呢，該不會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吧？」
「和你沒關係。」沈秋易實在想不明白，銀頌整天纏著他到底是想得到什麼。
他對這種空有外表、態度傲慢的傢伙實在沒什麼好感度，對他假裝客氣也只是因為兩家公司有合作。
「當然有關係了。」銀頌靠得更近了些，伸手替他理了理白大褂的翻領，「你喜歡男人的話，應該早點和我說啊，想要什麼樣的我都能給你找來。」
拉人下水，把白紙染上黑墨似乎是銀頌的興趣。
「我不需要，我早說過我不喜歡男人。」沈秋易推開他的手，頓了頓又說：「就算喜歡也和你沒關係。」
「試試不就知道了。只要你能硬得起來，操得下去，我可以給你找幾個乾淨的，年紀小的那種。」銀頌垂眼看向某處，掌心不自覺地想要覆上去。
「請你說話注意點。」沈秋易掐住他的手腕，冷聲說：「你這麼熱情地邀請我，是想把你自己貢獻出來嗎？」
銀頌輕笑一聲說：「雖然我很欣賞你，但是非常遺憾，我的後門是不容侵犯的。這是我媽媽對我唯一的要求。」
「那就趕緊走，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沈秋易鬆開了他，拉開門走出值班室。
銀頌輕輕晃頭，嘆口氣說：「想和你玩群P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
銀頌生日那天，沈秋易沒能赴約。
醫院裡面出了點事，被留下來也是迫不得已。
之前八床的奶奶病情惡化，不僅尿血，還連續兩天腹瀉，現在疼得連床都下不來。
許久都碰不著面的兒子這回倒是冒出來了。
聽說有人經常給他母親買飯，但老人家胃口小，每次飯菜吃不完都要反覆加熱，所以他當場就斷定是那些餿飯惹出來的毛病。
沈秋易昨晚剛熬了大夜，早上查完房還得留在科室加班。聽見有人在病房裡鬧事，嘴裡喊的還是他的名字。
「哪個醫生？姓沈的是不是？管床的醫生呢！讓他出來！」老太的兒子是位中年大叔，胡茬沒剃乾淨，頂著啤酒肚，五大三粗的，看著就不好惹。
他不去醫生辦公室，專挑病房走廊這種人多的地方。
老太講過他兒子賭博的事，還講過他喝醉酒曾經打過親媽。
這種缺錢的人，逼急了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護士們全是女生，有人上去勸阻了幾句，但也不敢說太多，生怕激怒了他。
保衛科的人還沒到，沈秋易只好第一時間過去。剛到走廊那男的就逮著他不放。
「你就是管床醫生？飯是你買的吧？」大叔露出蠻不講理的表情，嚷道：「我媽吃慣了白面饅頭，你乍給她吃這些東西，她腸胃能受得住嗎？這事你得給我負責！」
沈秋易安撫他：「這位家屬，您先冷靜一下，有問題我們可以好好溝通……」
「溝通個屁！」男人打斷了他，「我警告你，別想推卸責任。你現在要麼給我賠錢，要麼誰都別想好過！」
沈秋易心平氣和地告訴他：「您母親現在的情況，我可以跟您詳細說一下……」
「少說這些沒用的！」男人掏出手機，對著沈秋易的臉開始錄像，「你們看到沒有，第一醫院的醫生，什麼名字？」
他眼疾手快拽過沈秋易的胸牌，扯著嗓子喊：「叫什麼啊？沈秋易是吧？我馬上就讓你家喻戶曉。」
沈秋易往後退了兩步，不太能理解這位大叔的行為。
「不會治病你出來幹什麼？我媽來的時候還能走路，現在連床都下不來。治這麼多天治了個什麼東西啊？錢倒是沒少撈。」
從未見過這樣不講理的人，其他家屬忍不住站出來說話：「沈醫生也是出於好心，你在這鬧，不合適。」
「少在我面前說風涼話！我媽現在躺床上，疼得眼都睜不開，我不找他找誰啊？」男人轉頭又瞪著沈秋易，咬著牙說：「你看你長那樣，也配當醫生？治不明白就趕緊下崗。屁點本事沒有，別出來害人！」
家屬在旁邊小聲議論：「哎喲，這有什麼好鬧的，一點理都不占。」
「逮到年輕醫生，腰杆子就硬起來了，換主任來看他敢不敢。」
「這架勢，估計主任來了也照樣罵。不過沈醫生看起來確實年紀不大……」
很快保衛科的人到了現場，也通知了領導。雖然人是得到了控制，但他的嘴沒有停，不停罵著：「就他那種貨色也能當醫生？學個幾年出來就有本事給人看病了？老百姓的命不是命，都拿來給這些人練手，還有沒有王法……」
病房漸漸恢復了平靜。
遠處仍然傳來咒罵：「……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疲倦感像稠重的岩漿，從頭灌到腳。沈秋易慢慢吸氣又呼氣，試圖靠呼吸來緩解此刻的胸悶感。
醫生這條路，遠比他想像當中還要難走。大哥兒時留下的成長願望，竟成為了弟弟長大後的枷鎖。
大哥，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放棄當醫生嗎？
沈秋易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想要放棄卻沒有勇氣，他討厭自己的懦弱。
母親的愛是口腔里的潰瘍，就算很痛也要把飯菜咽下。它不足以致命，但一觸碰就會疼痛難忍。
等潰瘍好了就會忘記當時的痛，可下次長出來的時候還是會覺得痛苦，就這樣反反覆覆。
這份愛真的好特別。
上次勸說他的老師又找到了他，仍然是善意的提醒：「我都告訴過你，不要多管閒事，這種人根本不講道理的。」
「這件事本身沒有錯，只是我運氣不好。」沈秋易說。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事事都不順心，為什麼總是被傷害，為什麼遇不到善良的人。
於老師見他還不開竅，便問他：「她家上次的住院費，我都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替她交？你閒錢很多嗎？」
「因為她家裡人不管她。」沈秋易低聲說。
「這關你什麼事啊？我知道你家不差那點錢，可你是來上班的呀小伙子。」老師恨鐵不成鋼，情緒也跟著激動：「你知道嗎？整個科室沒錢的不止他家一個，那些人你全部都要幫嗎？
「幸虧其他人家不知道，要是知道呢？你想讓他們都來找你嗎？如果有不講理的人說，你為什麼幫她不幫我？遇到這種事，那你又該怎麼辦？」
沈秋易沒說話。
「你得不到任何好處，別人還會認為這是理所應當。覺得你這麼有錢，不掏點出來就是有罪。你到底能不能明白？」
「我明白。」
「你也就嘴上答應了。」於老師嘆了口氣說：「你爸拜託我多關照你，所以你不要惹事上身。在醫院學聰明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知道嗎？」
「嗯。」沈秋易點了點頭。
科室來了新的病號，於老師轉身去忙了。
沈秋易站在原地放空了一會兒腦袋，又想到了醫囑還沒處理，全部忙完估計又要到中午。
熬了一宿再加上沒吃早飯，他的腦袋有點發沉。
顧晨從他身旁經過，雖然上次的事鬧得倆人很尷尬，但他還是伸手拍了拍沈秋易的肩膀說：「趕緊回去睡覺吧，感覺你都要猝死了，你那點東西我幫你弄。」
「沒事，我很快就能忙完。」
只有在這種時候，顧晨才覺得他和沈秋易的處境一樣。都是醫生，都是在泥潭中拼命掙扎的人。
之前他特看不起背後有靠山的，覺得這很不公平。
他嫉妒沈秋易有錢有勢，嫉妒他起點比別人高，嫉妒他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可當他們坐在醫學的同一條船上，迎面是洶湧的海浪，抬頭看是遼闊的藍天。天地浩大，那些嫉妒心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吃飯了嗎？」顧晨看著他說：「我那還有芒果千層，是別人給的。我不愛吃甜的，聽說你愛吃。」
「謝謝。」沈秋易嘴角牽起一抹淡笑。
「吃完了再幹活，別低血糖了。」顧晨也朝著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