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沈秋易拿了個空酒杯，放到他哥面前，輕聲道：「少喝點，別喝醉了，醉酒傷身。」
宋尚安接過酒杯，答應他：「沒事兒，我不會醉的。」
沒出意外之前，宋尚安經常陪宋志平喝酒。那時他才二十歲，年輕氣盛，喝個幾杯連微醉都算不上。宋志平當年都頭七十歲了，自然是喝不過他。
宋尚安挪了下酒杯，沈秋易立馬就反應過來，拿起桌子上的白酒瓶子，給他哥倒了大半杯。
「要倒滿。」宋尚安小聲提醒。
桌子底下，沈秋易的手已經伸過去了。他握住宋尚安腿，皺著眉頭低聲說：「我怕你一口悶了。」
「不礙事。」
「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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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貼得太近了，宋尚安怎麼都躲不開他，只好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你先別說話，往旁邊去去。」
雖然兩人拌嘴的聲音很小，但宋志平也能聽出個大概。小老頭搞不太懂，他孫子和沈秋易到底啥時候搞在一起的？
「爺，你照顧我這麼多年，我都記在心裡。」宋尚安捏著酒杯，頓了頓又說：「就是我這身子不太爭氣，沒辦法孝敬你。」
宋志平微微怔愣，緩緩擱下筷子。
他已經好多年沒聽過這小子說軟話了，如今乍一聽，總覺得這話的味道……嘗起來有點不太對勁兒。
「嘿呦，我說啊。我過幾年都要見閻王了，指望你得指望到啥時候？」宋志平嗬了一聲，「等我埋地裡頭，估摸著就能指望上了。」
宋尚安無奈地抿了抿嘴，說：「爺，我敬你一杯。」
最後還是一口悶了。
沈秋易在旁邊眉頭緊鎖，擔心他哥的胃會被燒穿。雖然宋尚安只是肢體不能動，但這男人總是覺得，哥哥的身體就是一顆被水泡大的海洋寶寶，用勁兒一捏就碎了。
「哥哥！你回來了啊！」外面傳來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宋子宥來找他們了。
其實這小孩來找過一次，但他的兩個哥哥在外面還沒回來，家裡頭只有宋志平一個人在忙活。
當時雞脖子被割了道口子，流得滿地都是血，宋子宥被嚇跑了，也就沒在家裡等他們。
「尚安哥哥！」宋子宥急沖沖跑進堂屋，一頭扎進了宋尚安的懷裡。他趴在哥哥的腿上，摟著他的腰，使勁兒蹭著他的肚子，「你怎麼才回來，我還以為你被壞人抓走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宋子宥抬起頭，望見了旁邊的沈秋易。
「哼！」小孩的眼神頓時變得凶氣滿滿，跟撞見仇人似的，恨不得眼睛閃出雷射，把面前的這個壞人瞬間激滅成灰渣渣。
「嗯？」沈秋易歪著頭看了他一眼，「你說、我是壞人？」
宋子宥又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眼不見心不煩。
「怎麼回事？」沈秋易俯下身子，把頭湊到小孩的臉面前問他：「你好像對我有意見吶？」
「誒呦，你過去。」宋尚安伸手捂在沈秋易的臉上，一把推開了這位大小孩，低頭摸了摸小小孩的腦袋，笑著說：「跟我們一塊吃飯唄？坐我旁邊吃。」
「真是……我好多餘啊。」沈秋易小聲抱怨。
「什麼？」宋尚安轉頭問他：「好多……魚？」
「對啊。」
宋尚安：「嗯？」
小孩的爺爺慢悠悠走了進來，宋志平趕緊站起來招呼：「吃過飯了沒？來來，坐下來吃。」
「這回就不吃了吧，家裡頭飯都做好了。喲，來客人了啊？你們吃，你們吃。」宋文根揪著自家孫子就要走。
兩個老爺子拉扯幾個回合後，宋子宥得到了一個大雞腿，走之前還嚷嚷著下午還要來找尚安哥哥。
至於那個叫秋易哥哥的壞人，小孩全程都沒搭理他，並且臨走之前還瞪了他一眼。
這小刁民居然如此大膽。
沈秋易坐不住了，轉過身把頭搭在宋尚安的肩上，抿嘴笑著朝宋子宥揮了揮手：「拜拜嘍。」
小孩站在院子門口，遠遠望見壞人抱著尚安哥哥的胳膊，氣得腦袋都快要爆炸了。宋文根哄著他：「家裡有炸肉丸，等吃完飯睡個覺再過來。」
「我不睡覺了！」
＊
飯桌上，三個人都沒聊那個敏感的話題。好不容易聚在一塊吃飯，可不能把這頓飯給吃僵了。
吃完飯，沈秋易也沒閒著，把上午買的衣服一件件全手搓了，掛在院子裡晾曬。
鄉下的午後總是很安謐，空氣里是泥土和葉片的味道。閉上眼仔細聽，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不知道從哪個遠處傳來的「布穀」聲。
沈秋易看著隨風飄蕩的白襯衫，整個人都放空了，腦子裡白茫茫一片，和那件衣服一樣。
「應該夠路上穿了。」他念叨著，「新的生活，要開始了麼？」
到了睡午覺的點，宋志平撤掉了招待客人的摺疊桌子。堂屋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特別敞亮。
他把涼蓆抱了出來，整個展開鋪在地上，還丟了兩個枕頭上去，讓他倆一人睡一個。
頭頂就是大葉風扇，吹起來很涼快。睡著之後完全感覺不到夏季的燥熱，心靜下來血液自然就涼了。
「秋易啊，你也累了，睡會兒吧，我去屋裡頭睡。」
「嗯，好。」沈秋易答應著。
宋志平轉身去了裡屋，打開床頭柜上的台式風扇，眯著眼準備醞釀睡意。他喝得有些醉了，控制不住地反覆琢磨著，腦子怎麼都歇不下來。
孫子中午說的那些話，他越往深里想，這頭腦就越暈。
*
「……要睡覺就只睡覺，不要做別的。」宋尚安臉朝上，板板正正躺好之後，扭頭警告他：「請你不要動手動腳。」
「我知道。」沈秋易側著身子，手墊在臉下面，雙眼緊抓著宋尚安不放。又能和哥哥睡一塊，他已經興奮到困意全無了。
竹蓆很寬，睡兩個人足夠了，就是這底下的水泥地很硬，沈秋易躺著有點不太習慣。
在車上的時候，他脫掉了宋尚安的衣服，和他哥哥皮膚貼著皮膚。他說這樣好舒服，宋尚安也沒掙扎著說不要。兩個滾燙的事物貼在一起，確實很舒服。
「要面朝我睡覺嗎？」沈秋易問他。
「不用，就這樣睡吧。」宋尚安說。
「怎麼了？不想看到我？」沈秋易湊過去摟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脖頸里蹭了蹭，黏糊糊地撒嬌道：「哥，我好喜歡你啊。」
「知道了，快睡覺。」
「我想抱著你睡。」
宋尚安總覺得他沒安好心，立馬開口拒絕：「不行，你自己一個人不能睡嗎？」
「不能。」沈秋易伸手環住宋尚安的腰，將他往自己的懷裡攬，「我要抱著你睡，不然你被宋子宥這個壞人抓走了怎麼辦？」
「你心眼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