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斬三賊(下)

  如此具象的破賊之路,還真是讓程煜感到有些意外,用不用搞的這麼煞有介事的啊?

  按照程煜的想法,除掉三賊之一,只需要讓他感受到少許心態上的輕鬆就可以了,真是沒必要弄得如此富麗堂皇,讓人很有點兒置身二次元動畫片裡的感覺。

  但是想到這次的任務主要是權杖那個老小子編譯出來的,程煜似乎又覺得這樣才是合情合理的。

  畢竟,權杖作為一個名稱表象,還經常性的把自己弄成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人類模樣,這本身就有夠二次元的。

  相比起神摳系統這個彷佛根本沒有主體,跟程煜的交流從來都只是思維上的,權杖從出現那天就表現的生動活潑。

  大概是編寫權杖那個程式的先賢,本身就是這樣略微有些中二心理的人吧——當然,也許那個文明里,他們並不把自己稱之為人,而是有其他某種稱呼。

  而神摳系統的編寫者,毫無疑問是相對古板和教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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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算是典型人物典型性格了。

  不管如何,確認了自己的心中三賊如今只余其二,程煜也感到輕鬆了不少,他開始潛心對付三賊中的猶豫之賊。

  想要擺脫那種猶豫的情緒,就要針對失敗和不確定性帶來的影響。

  程煜其實還好,他從不懼怕失敗,哪怕他這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其實鮮有失敗的時候。

  沒辦法,家庭條件出眾,自己又是個堪稱天才級別的人物,無論做起什麼事情來都像是有如神助,哪怕是面對神摳系統這種超出當今人類認知的存在,程煜除了一開始的窘迫之外,之後一直表現的遊刃有餘,還經常能從神摳系統那裡占些便宜。

  失敗這兩個字,不敢說沒有寫程序煜的字典里,至少他真的是沒怎麼面對過這兩個字的。

  古人有云,無知者無畏。

  這個無知不是說白痴那種無知法,而是說在面對不了解尤其是沒見過的事物的時候,人類往往勇氣有嘉,無所畏懼。

  程煜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或許他某天某日真的遇到了一場重大的失敗,那麼在那之後,或許他再打算做點兒什麼事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畏懼心理,想贏怕輸,擔心失敗,從而壯大猶豫之賊。

  但是到目前為止,程煜還並沒有諸如此類的困惑,所以他只是略微冥想,就覺得失敗這種事跟他似乎不沾邊,也就自然的忽略了過去。

  真正讓程煜經常產生猶豫情緒的,是不確定性。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會給自己,以及身邊的其他人帶來如何的後果。

  尤其是後者。

  其實對於選擇會給自己帶來如何不確定的後果,程煜也並沒有那麼介意。橫豎也就是成與不成而已,或者說是成了之後得到的多一些還是少一些。

  可考慮到能量守恆的宇宙基礎原則,程煜就不得不經常性的考慮,當自己得到的時候,會不會引起身邊的人得到的變少了,或者乾脆是入不敷出等等狀況。

  這才是程煜的猶豫根源。

  程煜是一個心地極為善良之人,也就是因此,他才會如此計較因為自己而產生的那些影響。

  他不像程廣年,程廣年可以為了完成系統任務,根本不顧及杜長風的感受,而專制卻獨行的讓杜長風將名下的股分都轉到程煜和杜小雨這對小夫妻的新家庭當中。

  這麼說或許有些過分,程廣年應該也不是沒考慮,他只是天生具備那種一往無前的暴君脾性。在他看來,這些財富掌握在杜長風手裡,還是掌握在杜小雨手裡,又或者乾脆掌握在他本人手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分別。

  非要說有分別,反倒是掌握在他手裡可以實現利益最大化。

  尤其是他光是現金,就足有兩百多億美刀,而杜長風全部的身家,怕是也僅於此了。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按照權杖的要求完成了那個任務,他大機率就能從此擺脫權杖的束縛,真正實現自己在人格上的獨立。

  以他的能力,毫無疑問能讓杜長風也實現利益更大化。甚至於就算是由於他的緣故,導致了杜氏集團出問題,僅憑他手裡的現金也足以將杜氏集團重新扶上巔峰。

  是以程廣年可以一往無前,他可以從不猶豫,他有什麼需求,就去做如何的決定。

  可問題就在這兒了,程煜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他做不到像程廣年那樣總是可以置身事外一般的去處理一應事務。

  就這樣,在輕鬆的斬了焦慮之賊之後,程煜長久的坐在那裡,冥思苦想。

  一爐香早已燒盡,程煜意識到的時候又點了一爐。

  手邊的茶也早就寡淡無味並且涼了,程煜喝著幾乎半點味道都沒有的茶水,卻似乎忘記了給自己更換一泡茶葉。

  從早晨到中午,程煜連午飯都沒有去吃。

  天色終於還是漸漸暗沉了下來,太陽已經變成了一輪更為龐碩的火紅大球,懸掛在西邊極遠處,隨時都會沉到隔壁的牆頭之下,消失不見。

  夏季的白日是更長些的,日頭幾乎沉沒,這意味著時間已經過了酉正。

  當西邊的雲朵全都被日頭映的火紅,塔城那些已經吃過晚飯的阿公阿婆正搖著蒲扇給孫子孫女們講述西邊那叫火燒雲的時候,程煜也終於感到了無比的飢餓。

  這一日,他粒米未進,只是喝了一肚子涼水。

  除了早晨剛到旗所那一泡茶,之後,蓋碗裡就只有冷水了而已。

  由於天氣炎熱出汗很多的緣故,喝了一肚子涼水的程煜倒是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尿意,但畢竟整整一日的空乏其身,這會兒五臟廟早就在不斷的提請抗議了。

  站起身的時候,或許是真的因為一日沒有進食,血糖有些偏低,饒是程煜一身強大的武藝,卻也依舊雙腿微微發晃。

  扶了一把桌角,程煜才總算是站穩了腳跟。

  感受了一下自己有些麻木的雙腿,程煜不禁搖搖頭,苦笑連連。

  這該死的猶豫之賊,還真是難住了程煜啊,他原本以為猶豫之賊也應該像是焦慮之賊那樣迎刃而解的。

  他原本想的是,白日裡把這二賊都給斬了,然後便去找個青樓或者勾欄什麼的。

  倒不是想要幹些擦邊的破事,而是程煜需要經由這些引出心中的欲望之賊,再後才能思考該如何斬去此賊。

  可誰曾想,這一天下來,偏偏連猶豫之賊都沒能斬落。

  先去吃些東西吧,雖說是在虛擬空間裡,吃與不吃的其實都是權杖和任務系統模擬出來的生理感受,但總沒必要讓自己產生這種沒必要的飢餓感。

  拉開房門,程煜邁過門檻。

  天色其實已經微微有些壓黑了,旗所的院子裡早已沒有了那些校尉的身影,這會兒距離酉正下值的時候已經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也就是現代計時的七點左右。

  出了旗所的門,程煜又有些猶豫:該往哪個青樓去呢?是找個熟悉的姑娘,還是也去會一會諸如紀詩詩那樣的頭牌?或者乾脆,差人去將紀詩詩和櫻桃都喊出來聚在一處,程煜也享受一下左擁右抱紅配綠的感受?

  似乎都有些難以取捨啊……

  程煜心中不免想起了紀詩詩和櫻桃這兩個身在局中頗有些尷尬的女子,又想起若是自己這樣做了,哪怕今晚他依舊潔身自好不跟那兩名姑娘搞什麼共赴巫山之舉,但等武家那兩個貨知道了這件事,想必又會勃然大怒或者勃然小怒什麼的……

  走了兩步,程煜倒是還沒能做出決定,可他卻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思維方式很是有問題啊。

  這兩個姑娘,本就是操持這種營生的,將她們齊聚一堂也好,還是分別造訪也罷,無非就是程煜使銀子她倆賺銀子,只要程煜錢給的多,她們倒是巴不得呢。

  而武家那倆兄弟,頂多也就是心裡微微有些怨懟,紀詩詩和櫻桃又不是他們什麼人,他們之間也只不過是恩客和風塵女的關係,一時的喜與怒都是單純的短暫情緒,絕不會真的往心裡去的。

  那麼程煜這又是在猶豫什麼呢?

  這事兒要是換做程廣年,他會怎麼做?

  他只怕想都不想,甚至壓根不會去想紀詩詩和櫻桃是怎麼一回事,有需要就喊她們,沒需要就找一個更漂亮,琴棋書畫更優的姑娘。

  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找一群,這不是為了斬三賊麼?無論做了什麼荒唐事,程煜都該問心無愧才是。

  想到這裡,程煜陡然豁然貫通。

  不確定性是什麼?不確定性都是程煜本人造成的。

  對於還沒有發生的事情,當然是會有很多種可能,可對於紀詩詩而言,今晚伺候的是程煜,還是其他客人,本質上有分別麼?或許有,畢竟程煜出手可能會更加大方。


  至於武家那哥倆,更加沒有必要去操心了,他倆無論是勃然大怒還是勃然小怒,也不過是在程煜面前故作姿態,恐怕他倆要是知道程煜搞了這麼一出,只會心中忍俊不禁,笑罵程煜這是三巨頭合體了啊。

  但程煜就真的非得去找紀詩詩和櫻桃麼?當然不是。

  櫻桃不用說了,若非武家功捧場,她在塔城的勾欄里也不算出眾的。

  而紀詩詩,雖然是芭蕉院的頭牌,但那也只是在芭蕉院而已,而且很大程度是因為她身上那個曾經四品大員千金的身份。

  真說長相身姿,又或者是琴棋書畫這些技藝,紀詩詩也不過是一眾頭牌里比較尋常的那一位。

  非要說紀詩詩身上有什麼能艷壓群芳之處,那只怕是她的那股並沒有沾染太多風塵的氣質,畢竟曾經是大家閨秀,這自小的薰陶和教育,跟那些從小就被放在教坊司調教的姑娘們,自是出挑了許多。

  可這種不占風塵的氣質,偏偏就是程煜如今最不需要的,程煜需要有個人最大限度的引出他內心的慾火,他才能更好的面對這最後一賊。

  瞻前顧後,左右為難,似乎程煜考慮的總有些太細了,別人都沒想到的那些,他反而全替別人去琢磨了。

  這就是程煜對於不確定性最大的誤解。

  在他看來的不確定性,對於當事人,或許根本沒有任何差別,畢竟,程煜不去做那些事,他們的結局並不會有本質的改變。

  至於對於程煜身邊的人,就更加不需要去操心了。

  若是因為自己的行為,損害了身邊人的利益,那麼事後盡力彌補就是,又不是要害了誰的命。

  說白了,只要不涉及到生死,不會引起重大事故,這一切,根本就不需要去考慮那麼多。

  就好像程廣年可以義無反顧的認為即便他真的吞了杜長風手裡的一切,杜家人以後的生活也不會有質的變化,程廣年依舊會說服杜長風繼續擔任杜氏集團的董事長,哪怕這會在社會上在其他人口中引起極大的非議,但他只需要說服了杜長風,其他人愛說什麼又能說多久呢?等到可以將一切歸還的時候,程廣年自然會將這些都還給杜長風。

  程廣年不知道他的行為會有許多的不確定性麼?

  他當然知道。

  他只是堅信,他能讓杜長風相信他,而這件事,只要杜長風義無反顧,其他人的看法根本毫無價值。

  至於股權轉讓引發的股東的恐慌情緒?董事會內部的忐忑和猜疑?

  這一切,在足夠的利益面前,都會消於彌形。

  說白了,這些人心引發的不確定性,只要程廣年掏出一百個億的保證金砸在他們面前,保證一切損失都由他來買單,那麼,軍心自然就定了。

  程煜認為程廣年的悍然和瘋狂,恰恰是程廣年推崇的暴力之下無所遁形。

  而如今,程煜也悟了。

  談不上大徹大悟,這本就不是什么正確和錯誤的問題,而是一個如何堅定信念和強大內心的過程。

  程煜站在了街面之上,看著逐漸點起的萬家燈火,他的眼前,彷佛也有一盞燭火被點亮。

  這次的金光,似乎是在程煜眼前消散開去的,砰的一聲,一如煙花綻放。

  程煜自然而然的有感覺到內心彷佛輕了一些,腳步也鬆快了許多,他不再多想,只是信步朝著前方走去。

  此刻,他需要大快朵頤,他需要美酒,他需要美人,他需要這世上的一切,他需要這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

  用於引誘他內心最深層次的欲望。

  那是他的心中最後一賊,猶豫之賊,也已經斬完。

  前方,是玉清池,少了些歌舞昇平,卻更為粗暴直接。

  程煜進門的時候,扔給匆忙迎出來的二櫃十兩銀子。

  吩咐:「去,讓德興樓把他們六十年的老窖酒給我拿兩壇。快些再給我張羅一桌酒菜,老子現在餓的能吃人。」

  二櫃雖有不解,但趕忙照辦。

  程煜繼續往裡走,看到掌柜,招招手喚他過來。

  「喊兩個你這裡最好的姑娘來侍浴,老子要仔細洗洗,這倆姑娘要是老子不滿意,你這池子明兒就是錦衣衛衙門的糞池了。」

  掌柜的從未見過程煜如此形狀,訥訥答應。

  「再去隔壁和風堂,就說老子說的,把他們那個頭牌,就是西域來的那個,古力熱巴,據說還未出閣是吧?告訴他們,老子今晚要給她還俗。」

  呃……

  程煜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