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忌沒有隱瞞安全守則。
豎起耳朵生怕漏過任何信息的倖存者們驚呼聲此起彼伏。
倖存者中的某些人頓時臉色煞白。
因為著急回家的他們也翻越了閘機。
按照這些可怕的規則,他們也可能被鬼盯上死在這裡……
但凌忌只是站在那裡,便讓無形中的慌亂蕩然無存。
「怕什麼?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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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喝一聲,「現在!所有觸犯過這些規則的人,包括翻越閘機、破壞公物乃至走過樓梯的人,都坐我右手邊來。
手挽著手爭取與旁邊人保持聯繫,但別離我太近,免得待會兒連累你們。」
人群圍成兩個扇形。
觸犯過規則的人與老老實實下車就待在站台沒有胡亂走動的人分別坐在凌忌兩邊,就像蝴蝶翅膀。
而陳漁則一言不發地站在凌忌身旁不遠處,潛影鬼直立而起,濃郁得幾乎要凝聚成實形。
見眾人都準備妥當。
凌忌也準備開始自己的「表演」了。
確實是表演。
演給鬼看也是表演。
他切換至蜘蛛形態。
雖然體型沒有變化,但異常靈巧的怪力已經悄然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
凌忌想了想,隨手拎起垃圾桶。
在他宣讀完安全守則後,這些地鐵站內可能引來鬼的「公物」就成了倖存者眼中避之不及的死亡陷阱。
但現在。
凌忌竟然毫不顧忌地將其拎了起來。
腦子比較靈活的倖存者隱約猜到凌忌想幹什麼了,望向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些真心實意的感激。
咣當——
呼嘯飛過的垃圾桶狠狠砸在堅實的透明站台門上。
砸擊聲與落地聲激得眾人心臟都隨之加快了幾拍。
然而。
這兇狠的一擊卻沒能破開站台門,甚至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留下。
凌忌站在原地等了等,似乎是在喘口氣休息一下。
見那擇人而噬的厲鬼選擇了忍耐。
凌忌並不懊惱也不著急。
環顧四周,視線停在固定著的長椅。
走過去,拔出來。
比起沒裝垃圾的垃圾桶,還得是這種做工精良用料紮實的長椅掄起來順手……
這鬼如果能正經承包工程,想來也是個不偷工減料的良心包工頭……
「呼……」
凌忌雙手攥緊長椅。
擰腰發力,力從地起,經由脊椎大龍傳至大臂,大臂帶動小臂爆發出隱隱破空的呼嘯。
長椅在眾人眼中掠出一道殘影,以令人心驚肉跳的暴力姿態轟在了站台門上!
嘭——
巨大的聲響中,凌忌後退了兩步。
蜘蛛形態也不能讓他無視物理定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砸在站台門上的長椅四分五裂。
碎塊反方向迸濺,幸好凌忌一陣躲閃將其全部躲開。
還是沒動靜……
凌忌索性加快了拆遷效率,順著過道開始有條不紊地破壞公物,拎起垃圾桶拔出長椅,「哐哐」朝站台門砸去。
不多時,近一半的長椅、垃圾桶成了散落在地的碎物。
「還不夠是嗎?是不是得我把這裡全拆嘍……」
凌忌話音未落。
一股油然而生的危機感從天而降!
如芒刺背的冰冷順著脊背往上爬!
鬼來了!
張龍趙虎手中的蠟燭再次爆燃,只不過這次的消耗並不誇張,只瞬間燒沒了三分之一。
陳漁的潛影鬼也動了。
在凌忌渾身氣勢陡然一變的同時就向著他衝去!
但他們的反應都快不過身為此地主人的厲鬼。
在凌忌肆無忌憚地持續破壞公物後。
這隻鬼終於忍不住,或者說終於抵禦不了殺人規律的機制對凌忌發動了襲擊!
然而這一次,凌忌早有準備!
在那隻鬼侵入體內後,屬於壓抑倀鬼的力量立馬將其拖入了「泥潭」。
儘管銜接得很快,儘管應變得很快。
但襲擊瞬間承受傷害的仍是蜘蛛形態的凌忌。
僅僅一瞬間,他身上那些勉強合攏的傷口再度崩裂!
鮮血再度浸潤了不久前才稍微乾涸的血跡。
而那張屬於蜘蛛倀鬼的「吳曉雪」的鬼臉也扭曲成痛苦的神情,美麗的五官間出現了一道醜陋的裂縫。
硬吃下這一擊,對於倀鬼來說也不容易……
畢竟發動襲擊的可是真正的鬼!
但凌忌沒空心疼鬼臉的破損。
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放走這隻鬼!
吸收過敲門鬼逸散力量的壓抑倀鬼正將具備壓制效果的靈異力量朝著侵襲凌忌的厲鬼不斷傾瀉!
而陳漁的潛影鬼也趕到了。
它猛地站起!
漆黑身軀拔高后徑直拉長,像是撲殺獵物的巨蟒般死死纏住那道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的灰白鬼影!
這下就連普通人都能用肉眼看到了。
以有心算無心,二打一的局面竟然還是陷入了僵持!
而作為「戰場」的凌忌,承受著厲鬼交鋒時靈異力量的沖盪與波及。
體表已經不是緩慢流血、滲血,而是一小股一小股地噴血。
壓抑倀鬼本就開裂的鬼臉沿著裂縫蔓延出幾道細小的縫隙,而那些屬於囚犯的人臉也在飛快地損耗磨平。
一張人臉……兩張人臉……三張……
儘管得到了楚教授的技術指導,可融合記憶後再被生生剮除的痛苦依舊不可避免。
直擊心靈的痛苦讓凌忌面容扭曲,但他咬緊牙關堅持不放鬆對厲鬼的反擊!
陳漁額頭青筋暴起。
除了全力驅使潛影鬼襲擊那隻鬼。
她手裡也攥緊了細劍。
萬一這樣都沒擋住鬼,她拼死也要從鬼的襲擊里救下凌忌!
哪怕她自己死在這裡也沒關係!
這不僅是局裡對凌忌的變臉鬼的高度評價,也是陳漁的一點私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凌忌死去,哪怕代價是她自己的命……
好在這場拉鋸戰終歸還是全力發動的變臉鬼與潛影鬼占了上風。
那道從天花板中垂下來的鬼影眼見情況不對,竟硬生生扯斷了自己半截身軀。
潛影鬼裹著大半條人形灰白絮狀物縮了回來。
而那殘存的鬼影則逃回了天花板中。
不等凌忌和陳漁懊惱,一陣調試麥克風的電流滋滋聲響徹空曠的地鐵站。
隨之響起的是站內廣播一聲急過一聲的緊急呼叫:「凌忌!凌忌!」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噗噗噗噗——
在陳漁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凌忌身上的傷口猛然爆裂,一股股鮮血噴灑而出。
本就精疲力竭的凌忌瞬間如被霰彈命中般癱軟倒地,幸好陳漁眼疾手快將他抱在懷中。
但當她慌亂低頭,卻看到了一雙痛苦中難掩冷靜的泛紅眼眸。
「保險……保險子……」
陳漁有些手抖地取出藥效極強的秘藥保險子。
這是異調局專門分發的真東西。
與流通昂貴的藥丸不同,這小小一粒保險子用的都是市面上買都買不到的珍稀藥材。
其治療效果堪稱能在閻王手裡吊命!
凌忌需要的就是暫時挺住一口氣,吊著一條命!
至於死不死……
那也得先弄死這隻鬼再說!
「走!」
凌忌從陳漁懷中掙扎爬起,整個人像是披了件血衣。
「不能給它機會!萬一它能恢復,那就徹底完了!」
他低啞喊話的同時,從踉踉蹌蹌開始疾步如風地順著樓梯向上衝去。
陳漁緊隨其後,臨走前朝焦急觀望的眾人甩出兩句倉促的交代。
「你們留在此處,不要隨便走動!」
「張龍趙虎!給我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