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櫻會!」
顧軍盯著樹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把慘白的紙傘下,站著一個身穿黑裙的女人。
她赤著雙腳,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在她身後,還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
左邊,是個懷抱黑白遺照的老人。
右邊,則站著一個嘴唇被紅線縫死的年輕男人。
四個人胸前,都別著一枚暗紅色的櫻花徽章。
四股凶煞鬼氣同時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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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兩側,所有樹木都開始搖晃。
沒有風。
那些枝葉卻一點點彎下,全都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垂落!
顧軍身後,剩下七名凶煞同時向前一步。
脖頸處的猩紅眼瞳,一隻接著一隻睜開。
「只來了四個?」
顧軍嗓音沙啞。
黑色風衣的男人越過他,望向老虎溝深處。
「殺你們,夠了。」
顧軍眼神驟冷。
「動手!」
七道鬼影同時從人群中浮現!
濃重的鬼氣瞬間淹沒山路。
可就在七人撲出去的剎那。
撐傘女人手腕微抬。
咔噠!
慘白紙傘徹底撐開。
山路上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天空不見了。
四周山林迅速褪色。
樹木化作慘白的紙紮,山石被一層層白紙包裹,就連腳下的土路,也變成了鋪滿紙錢的送葬路。
眾人頭頂。
一根根巨大的傘骨橫過蒼白天空。
他們全都被罩進了那把白紙傘里!
七名凶煞臉色同時一變。
女人出手太快。
等他們反應過來,腳下的影子已經陷進紙錢鋪成的道路。
雙腿猶如被釘死,再也無法移動半步!
七股鬼氣轟然爆發。
送葬路不斷鼓起,大片白紙接連炸開。
他們同為凶煞。
這片凶域能困住他們一時,卻不可能輕易殺掉他們。
可站在後面的其他人,就沒這麼幸運了。
一名司命香會成員驚恐地低下頭。
他的手掌正在迅速變白、變薄。
緊接著,是手臂、胸口,還有那張扭曲的臉。
轉眼之間,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張輕飄飄的白紙!
他的身體開始自行摺疊。
手腳被壓進軀幹。
腦袋向後翻折。
最後變成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落在送葬路上。
啪。
紙人臉朝下,一動不動。
周圍幾人也開始變白。
他們拼命撕扯皮膚,卻只扯下一層層沾血的碎紙。
轉眼間,一個接著一個,被折成紙人落在地上。
顧軍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開眼!」
七名凶煞脖頸處的刺青,同時滲出鮮血。
一隻只猩紅眼瞳,竟在他們皮膚上緩緩睜開!
七股鬼氣衝天而起,在慘白天空中彼此交織。
下一秒。
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瞳,硬生生擠進白傘凶域!
眼瞳睜開的剎那。
周圍的紙紮樹木轟然炸裂!
腳下鋪滿紙錢的送葬路,也被撕開一道血紅色的裂口。
七名凶煞腳下的影子劇烈掙扎,接連從紙路中拔了出來!
撐傘女人手中的傘柄猛地一震。
傘面中央,那朵暗紅色櫻花裂開一道縫隙。
她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蒼白的手腕滴落下來。
七名凶煞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天空中的血色眼瞳,也跟著向下壓落!
慘白天空被血光撕開。
整片凶域劇烈震盪。
撐傘女人緩緩抬頭。
她身後,抱著遺照的老人轉動相框。
一張張屬於司命香會成員的臉,開始在黑白照片裡浮現。
嘴唇被縫死的年輕男人,也抬手捏住了唇邊的紅線。
黑色風衣男人依舊沒有動。
可他腳下的影子,已經爬上天空,一點點纏住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瞳。
雙方剛要繼續出手。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猛然從深山裡炸開!
慘白紙傘劇烈震顫。
天空中的血色眼瞳,也被震得瞬間模糊。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老虎溝。
山林深處。
大片烏雲正翻過山頭。
一道道電光在黑暗中瘋狂閃爍。
就連腳下的山路,都開始劇烈晃動。
顧軍臉色驟變。
「門真要開了!」
他猛地抬頭。
「把路撕開!」
七名凶煞同時爆發鬼氣!
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瞳徹底睜開。
一道粗大的血光從瞳孔中落下,順著先前裂開的縫隙,硬生生撕出一條通往外界的山路!
兩側紙紮樹木不斷合攏。
漫天紙錢蜂擁而來。
裂口正在迅速縮小!
「你們四個留下!」
顧軍厲聲喝道。
「其他人跟我進山!」
四名凶煞立即分散開來。
他們站在裂口兩側,鬼氣不斷湧向半空中的血色眼瞳,強行撐住擠壓而來的慘白世界。
顧軍帶著另外三人,衝進被撕開的山路。
撐傘女人沒有追。
她手中的紙傘緩緩壓低。
剛被撕開的送葬路重新合攏,四名留下斷後的凶煞,再次被漫天白紙吞沒。
另一邊。
黑色風衣男人已經邁進裂口。
抱著遺照的老人和縫嘴青年,緊隨其後。
他望著顧軍消失的方向,聲音冰冷。
「一個都不能讓他們活著進山。」
……
與此同時。
兩村交界處,老虎溝已經亂成一片。
沈如願紅袖起落。
一道道紅線穿過門窗,將藏在屋裡的村民接連拖出,扔進黑石村。
慘叫聲此起彼伏。
牌坊下的屍體越積越多。
女人牽著小女孩,站在雨中。
她沒有見人就殺。
有些人家幾口人全都平安無事。
有些人家,卻只有一兩個人被紅線拖走。
剩下的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一步也不敢上前。
女人每吞下一道生魂,原本虛散的鬼體便會凝實幾分。
猩紅的眼睛裡,也漸漸多出一絲清醒。
秦序很快看明白了。
她是在挑人。
挑出那些曾經對她們母女下過手的人。
而這些被凶棺養成鬼奴的村民,魂里都藏著她死前的一段記憶。
她吞下的不只是生魂。
還有那些被撕碎的過去。
記憶不斷補全。
黑石村裡的雨,也越下越大。
每吞下一道生魂,秦序眼前便會閃過一段殘缺的畫面。
隨著吞噬繼續,那些散亂的片段,也在他眼前一點點拼出了完整的輪廓。
狂風卷過街道。
一道道閃電劈亮屋脊。
女人身上的鬼氣一路攀升,已經逼近沈如願。
再繼續下去,她甚至有可能越過凶魘,真正碰到災主的門檻!
終於。
當最後一道慘叫消失。
女人的鬼體徹底凝實。
她攥緊女兒的手,抬頭望向老虎溝深處那片血紅。
隨後,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
兩座早已緊挨在一起的村子,猛地撞在了一起!
黑石村的牌坊瞬間壓過交界。
兩根粗大的石柱擦著地面,硬生生撞進老虎溝的街道!
地面劇烈震顫。
村口幾座磚房同時晃動,雪白的牆壁上迅速滲出大片水漬。
緊接著。
房屋開始扭曲。
白牆變成發黑的土牆。
玻璃窗被腐爛的木窗替代。
平整的水泥路迅速褪色,一塊塊濕漉漉的青石從地下擠了出來!
這一次。
黑石村不再沿著山路向前移動。
它的房屋、街巷,連同頭頂那片電閃雷鳴的天空,直接壓進了老虎溝!
兩座村子重疊在一起。
一邊是燈火通明的磚房。
一邊是浸在暴雨中的破舊院落。
兩幅景象不斷變換,相互撕扯。
很快。
老虎溝最外圍的房屋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幽深、昏暗的黑石村街道。
「怎麼回事?」
「我家呢?」
驚恐的喊聲接連響起。
一名村民推開房門。
門外已經不是自家院子。
而是一口積滿黑水的老井。
他愣了一下。
井裡猛地衝出大片黑髮!
男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拖進井中。
砰!
房門自行關上。
屋內燈光隨之熄滅。
緊接著。
第二戶。
第三戶。
一座座房屋被黑暗吞沒。
越來越多的村民逃上街道。
可他們剛跑出家門,身後的磚房便迅速變成破舊院落。
門窗接連關閉。
縱橫交錯的巷子不斷扭轉,將所有人重新逼回牌坊下面。
一些村民眼底迅速泛起血紅。
他們臉上的恐懼消失,抄起鋤頭和鐮刀,迎著母女二人衝來!
小女孩緩緩抬頭。
身後長發轟然炸開!
數十道身影同時被掀上半空。
農具四處飛落。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傳遍整個村子!
女人牽著女兒,繼續向前。
每走一步,黑石村便吞掉一片老虎溝。
房屋消失。
街道變換。
頭頂的天光,也被滾滾烏雲徹底遮住。
站在遠處看去。
老虎溝像是被一片巨大的黑暗,從村口迅速蓋了進去!
電光一次次劈亮屋頂。
一道道人影在門窗後拼命拍打。
哭喊聲、撞門聲、慘叫聲混在一起,又隨著木門關閉,接連消失。
短短片刻。
半個老虎溝,都被黑石村吞了進去!
秦序站在牌坊旁,看著眼前不斷消失的房屋。
再繼續下去。
凶棺養在這裡的五百多名鬼奴,一個都剩不下。
就在這時。
深山裡,那片已經黯淡下去的血紅,再次亮了起來!
血光沖天而起。
轉眼染紅了大半片天空!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從山中傳來。
腳下地面猛地一震。
黑石村裡的房屋同時搖晃,屋檐積水大片灑落。
咚!
第二聲撞擊緊隨其後。
聲音比剛才更近。
遠處一座山頭猛地震動,大量碎石沿著山坡滾落。
咚!
第三聲響起。
血光已經翻過山脊!
仿佛有什麼沉重到難以想像的東西,正一下接著一下,砸著整座山走來!
村裡的哭喊聲迅速低了下去。
女人停下腳步,緩緩抬頭。
小女孩攥緊了她的手。
母女二人同時望向深山。
秦序注意到了她們的反應。
她們認識那個東西。
轟!
最後一聲撞擊,幾乎貼著村子炸開!
前方山林劇烈晃動。
大片樹木向兩側倒下。
翻滾的血光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沒有棺材。
也沒有想像中的龐然大物。
只有一個人。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身材高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褂子,赤著雙腳踩在山路上。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血色。
遠遠看去,與活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當他再次邁步。
咚!
整座山隨之震動!
秦序的目光落向男人身後。
血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可映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人影。
而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暗紅,幾乎壓滿整條山路的棺材!
男人每走一步。
身後的棺影便會隨之抬起,重重砸落!
咚!
山石崩裂。
血光翻滾。
男人踩過滿地碎石,一步步走向老虎溝。
沈如願的紅蓋頭緩緩揚起。
「凶棺。」
秦序看著那道人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
它終於坐不住了。
男人來到山路盡頭。
他沒有看秦序。
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越過牌坊,落在母女二人身上。
女人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小女孩立刻擋在母親面前。
男人看了她們片刻。
身後的巨大棺影,緩緩立了起來。
「你們還是回來了。」
話音落下。
他朝前邁出一步。
咚!
巨大棺影轟然砸下!
兩座重疊的村子猛地一震。
黑石村剛剛壓進老虎溝的街道和房屋,瞬間向後退去!
發黑的土牆迅速變淡。
腐爛的木窗重新變成玻璃。
一座座消失的磚房,再次從黑暗中擠了出來!
牌坊下,兩根石柱擦著地面不斷倒退,拖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小女孩擋在最前面。
漫天黑髮頃刻崩散。
她整個人倒飛出去,撞進母親懷裡。
女人抱緊女兒,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母女二人的鬼體同時變得虛淡。
身後狂風暴雨的黑石村,也在劇烈搖晃。
大片房屋接連消失。
頭頂的烏雲,更是被血光一層層撕開!
再來一次。
整座黑石村都會被那口凶棺撞碎!
秦序動了。
「你搞錯了。」
他從母女二人身旁越過,迎著倒壓而來的血光,一步踏進兩村交界。
「找你的不是她們,是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
秦序腳下,那道被血光壓得扭曲變形的影子,驟然拔地而起!
這一次。
鬼影不再只是從地面爬出。
而是將完整的身體,從秦序腳下的黑暗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漆黑。
高大。
沒有五官,也看不清面容。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已經高過黑石村的牌坊,撐進了頭頂翻滾的烏雲!
秦序的本命鬼。
第一次以完整的形態,出現在他身後!
它隨秦序向前一步,迎面撞上壓來的血色棺影!
轟!
黑暗與血光同時炸開!
男人腳下的山路瞬間崩裂。
那雙赤裸的腳,赤足向後滑出半步!
倒退的牌坊猛地反撞回去,整座黑石村裹挾暴雨雷光,轟然壓向老虎溝!
剛剛恢復原狀的老虎溝再次扭曲,一座座磚房接連崩散,濕漉漉的黑石街道重新從地下擠出!
狂風捲起。
暴雨傾盆。
兩座鬼村,連同兩道遮天蔽日的鬼影,正面撞在一起。
剎那間!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