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手裡抓的是什麼?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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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火貼著爐底狂卷,從四面八方撞向中央!

  刀疤臉的慘叫才響了一半,便徹底淹沒在火里。

  運屍車燒得通紅,鐵皮一塊塊捲起,連同地上的屍體,一起塌進烈焰。

  那些困在外層牢房裡的生魂,還在拼命撞門。

  可火一撲上來,半透明的身體便迅速蜷縮,轉眼只剩下一張張張大的嘴。

  緊接著,連嘴也沒了。

  整條走廊里,全是火!

  爐頂上的黑灰不斷剝落,還沒落到地面,便被向上翻湧的火浪卷了回去。

  一道道焦黑的人影,在火里掙扎翻滾。

  每有一聲慘叫拔高,四周的爐口便會再次噴出烈焰!

  火葬場外。

  門窗緊閉。

  暗紅色的光從磚縫裡透出來,將整棟樓映得通紅。

  高高的煙囪里,黑煙滾滾噴出,裡面竟也夾著哭聲!

  「啊!」

  又一聲慘叫,從地下沖了上來!

  整座火葬場猛地一震!

  爐膛里的火焰驟然暴漲,連頭頂的磚牆都被燒得發白!

  可下一刻。

  奔涌的火浪,忽然往下一沉。

  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了下去。

  爐膛深處,慘叫聲陡然變得尖利!

  幾股烈火再次竄起,撲向中央。

  卻才剛靠近,便齊齊倒卷回來!

  一片漆黑,正從火焰里往外鋪開。

  火勢一退再退。

  最後,連那陣慘叫也被壓得低了下去。

  偌大的爐膛,一點點露出原樣。

  地上只剩下厚厚的灰。

  推車沒了。

  屍體沒了。

  連那些拍門求饒的生魂,也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有一道身影,仍舊站在中央。

  秦序低著頭。

  滿頭白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露在衣外的皮膚已經褪盡血色,青黑的屍斑沿著手背蔓延,沒入袖口。

  身後,濃黑的鬼氣緩緩翻湧。

  他腳下那幾塊水泥地,甚至還保持著原來的顏色。

  右手裡,還攥著一道被黑氣裹住的生魂。

  刀疤臉的肉身早已燒沒。

  生魂剛在火里顯露出來,便被秦序一把扣住,裹進了鬼氣里。

  此刻,那張臉貼著他的指縫,嘴巴不斷開合。

  秦序五指收緊。

  生魂連最後一聲都沒能叫出來,便被扯進了掌心。

  幾段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交接的生魂。

  一次次送進爐膛的活人。

  還有上面不斷催促送人,加緊餵養的命令。

  至於要把東西養到什麼程度,刀疤臉並不知道。

  秦序卻想起了老虎溝。

  那邊已經養出了一隻災主。

  這裡,難道還想再養一隻?

  他緩緩抬頭。

  白髮下,一雙猩紅的眼睛,看向走廊盡頭。

  「還真敢想。」

  腳下的影子忽然隆起。

  趙承安從他身後站了起來,先看了眼四周,隨後盯住了盡頭那口焚化爐。

  同樣是凶魘。

  他才剛剛進階,這東西卻已經在這裡被養了很久。

  整個火葬場,都成了它的爐膛。

  剛才,連他的魘域都被燒了回去。

  可此刻,那些殘存的鬼火貼著牆根,竟連往這邊竄一下都不敢。

  秦序邁出一步。

  「嗒。」

  鞋底落在地面。

  幾縷火苗,隨即退進磚縫。

  他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一下接著一下,沿著空蕩蕩的走廊傳向深處。

  沿途那些焦黑的人臉,慢慢縮回了牆裡。

  到了四號爐前。

  秦序停住腳步,低頭看去。

  門縫裡,還透著紅光。

  他伸出右手,扣住把手。

  燒得發紅的金屬,落進灰白的掌心,顏色竟迅速暗了下去!

  裡面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抓撓聲。

  緊接著。

  「啊!」

  尖叫驟然炸響!

  身後的爐壁同時亮起,幾股烈火猛地從牆角噴了出來!

  秦序五指一扣,往外一扯!

  「哐!」

  整扇爐門被生生扯脫,撞在一旁的牆上!

  爐膛里,躺著一個男人。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雙腿併攏,兩隻手僵硬地貼在身體兩側。

  渾身蒼白,連一塊燒傷都沒有。

  只有那張嘴,大得嚇人。

  像是快要撕裂,悽厲的哀嚎,正源源不斷地從裡面湧出來!

  秦序探進手,一把扣住他的脖子。

  「叫你媽呢!」

  五指收緊,猛地往外一拽!

  那具直挺挺的身體,被他從爐膛里硬生生拖了出來,照著旁邊的牆壁狠狠砸去!

  「砰!」

  後腦撞進爐磚!

  整面牆猛地一震,大片碎磚連著黑灰轟然崩落!

  慘叫聲戛然而止!

  秦序沒有鬆手。

  扣著它的脖子,將腦袋從磚牆裡拔了出來。

  脖子已經歪了。

  可隨著幾聲細密的輕響,那顆腦袋竟又一點點轉了回來。

  蒼白的臉,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嘴巴再次張開。

  爐壁里的火光,驟然一亮!

  「燒你媽!」

  秦序掄起它,再次砸了下去!

  「轟!」

  這一次,整面爐牆都被砸穿!

  火焰從裂口裡狂噴出來,卻在碰到秦序身上的黑氣後,齊齊倒卷回去!

  那隻凶魘的眼珠,終於動了。

  它盯住秦序。

  那張蒼白的臉,就在眼前。

  白髮,紅眼。

  還有順著那隻手,不斷壓進鬼體的恐怖死氣!

  災主的氣息!

  眼前這個人,竟然已經觸碰到了那個層次!

  它的嘴忽然往回合。

  可已經晚了。

  秦序鬆手,將它摔在地上,抬腳踩住了腦袋!

  「砰!」

  頭顱連同底下的爐磚,一起陷了下去!

  偌大的爐膛,猛地一晃。

  牆壁上的人臉同時扭曲,剛剛竄起的火焰,當場矮了一截!

  秦序彎腰,抓住它的衣領,再次將人提了起來。

  那張臉正在恢復。

  歪斜的五官緩緩歸位,頭骨重新撐起皮肉。

  可從它身上散出去的鬼氣,卻已經收不回來了。

  「挺能扛啊。」

  秦序看著它:「再叫一個。」

  那張嘴閉著。

  眼珠卻在轉,越過秦序,死死盯住後面的爐口。

  它想回去。

  只要重新躺回爐膛,外面還有火,還有那麼多被燒死在這裡的東西……

  秦序順著它的目光看了一眼。

  隨後,攥住後頸,直接將它拖向爐前!

  那隻凶魘的嘴猛地張開!

  秦序掄起它,迎著厚重的爐沿,狠狠砸了下去!

  「咣!」

  腦袋撞進爐口!

  半截爐沿當場崩開!

  裡面的慘叫聲瞬間亂了,那些藏在磚縫裡的焦黑鬼臉,開始拼命往深處縮!

  秦序提起來,再砸!

  「咣!」

  又一下!

  「咣!」

  焚化爐表面,裂紋迅速爬滿。

  身後的爐壁也跟著開裂,大片暗紅色的磚牆向下垮落,露出了後面原本的水泥牆!

  整座魘域,都在隨著這隻凶魘挨打,不斷崩塌!

  它落到地上,仍舊直挺挺地躺著。

  臉還是那張蒼白的臉。

  可嘴裡的慘叫聲,已經變得虛弱,和斷斷續續。

  秦序站在旁邊,甩了甩手:「剛才燒人的時候,不是挺來勁麼?」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眼珠里,終於全是恐懼。

  秦序重新扣住它的脖子,一把提起,照著地面狠狠摜了下去!

  「轟!」

  地磚轟然炸開!

  裂縫從落點一路竄向牆根,整座火化車間都跟著震了一下!

  頭頂的弧形爐頂,徹底裂開!

  大片黑灰傾瀉而下,還沒落地,便散成了翻湧的鬼氣。

  燒紅的磚牆迅速褪去。

  那些藏在牆裡的哭聲,一下斷了。

  籠罩整座火葬場的魘域,被這一擊硬生生砸散!

  地上,那隻凶魘仍舊仰面躺著。

  蒼白的臉上,嘴巴張得老大,卻再也叫不出聲。

  秦序俯下身,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將它從碎磚里提了起來。

  車間門口,一隻剛跨過門檻的腳,忽然停住。

  白聽瀾站在那裡,望著裡面。

  她之前收到消息,說這裡有鬼物出沒,便想著過來查一查。

  可還沒靠近後院,便看見燒紅的門窗接連褪色,裡面一聲接著一聲的悶響,震得窗框都在往下掉灰。

  中間還夾著悽厲的鬼嚎。

  那動靜太恐怖了,她根本不敢靠近。

  幾百米外,她的生魂都差點被震散。

  一隻強撐到裡面的動靜消失,她壯著膽子走進來。

  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一個滿頭白髮的男人,正彎腰從碎裂的地磚里,提起一隻鬼物。

  那東西穿著病號服,身體僵硬地垂著。

  臉上看不見多少傷。

  可散出來的鬼氣,已經弱得幾乎維持不住鬼體!

  白聽瀾腳下沒再動。

  迎面撲來的那股死氣,讓她後背一點點繃緊。

  她剛才甚至想過,如果這裡的鬼還沒有主人,或許可以想辦法收走。

  現在,看著那個白髮男人,她連試探的念頭都壓了下去。

  秦序提著鬼,側頭看了她一眼。

  白聽瀾看清他的臉,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秦序?」

  「稍等。」

  秦序收回目光,將那隻凶魘提到面前。

  它的眼睛還在動。

  看著秦序,又看向身後。

  趙承安已經走了過來。

  眼角掛著血痕,嘴巴一點點咧開。

  那隻凶魘的身體,忽然開始掙扎!

  它認得趙承安。

  剛才,它才燒掉這隻鬼的監獄。

  現在,趙承安正直勾勾地盯著它,眼底全是壓不住的吞食慾望!

  秦序五指收緊。

  濃黑的鬼氣順著掌心灌入,直接將那具鬼體壓得繃直!

  最後一點反抗,也被掐了回去。

  「司命香會花了那麼多工夫,想把你餵成災主。」

  秦序看了眼身後的焚化爐。

  又將它遞到趙承安面前。

  「正好,省得我自己養了。」

  趙承安猛地撲上來,一口咬住了它的肩膀!

  「啊!」

  那隻凶魘終於又叫了出來!

  可四周的爐壁,再也沒能亮起來。

  秦序攥著它的脖子,任憑它在手裡瘋狂抽搐,始終沒有鬆開。

  趙承安雙手扣住鬼軀,狠狠往下一扯!

  一大塊鬼體被撕下,直接吞進嘴裡!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裂開,下面的身體還想重新聚攏,卻被趙承安再次咬住!

  一口。

  又一口!

  它拼命轉動眼珠,想找回那口爐子。

  可身後那座焚化爐,已經被砸塌了半邊。

  爐磚散落一地。

  殘留在裡面的鬼火,一簇接著一簇地熄滅!

  白聽瀾站在門口,看著那具鬼體越來越殘缺,手指不由收緊。

  那可是一隻凶魘。

  就在自己的魘域裡,被秦序拖出來打得半死。

  現在,又被他親手按著,餵給另一隻鬼!

  最後,只剩下一顆蒼白的腦袋,還被秦序攥在手裡。

  嘴巴大大張著。

  卻已經叫不出聲。

  秦序看了它一眼。

  鬆手。

  趙承安一口咬住,猛地吞了下去!

  「咕咚。」

  整座火葬場,徹底安靜了。

  最後一絲暗紅色,也從牆縫裡熄滅。

  白聽瀾看著趙承安,又看向秦序。

  「剛才你手裡的那隻……是凶魘?」

  「嗯。」

  「你就這麼……把它餵了?」

  秦序甩掉指尖的一縷黑氣。

  「它把我的牢房燒了。」

  他看了眼正慢慢咽下最後一口鬼氣的趙承安。

  「我找他收點利息,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