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關爐子。」
秦序走進車間,看了眼敞開的爐口:「待會兒,你們也用得上。」
刀疤臉猛地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又低頭看了眼手機。
西郊那通電話,掛斷還不到十五分鐘!
冷庫都沒清完,人就已經到了!
這他媽可是橫跨整座濱海!
「你……從療養院過來的?」
男人的表情,就像是見了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秦序已經走到運屍車旁。
床單底下,那個人還在掙扎,腳後跟一下下砸著鐵皮。
「我沒死……別燒我……」
秦序攥住床單,將滑到爐口的人一把扯了回來!
連帶著旁邊兩名壯漢被帶得往前一撲。
其中一人反應過來,抄起旁邊的鐵棍,照著秦序後腦便砸!
鐵棍才剛舉起。
一隻青黑的手,忽然從他身後的牆裡伸出,扣住後頸,狠狠往回一拽!
「砰!」
後腦撞上牆壁,鮮血一下濺了旁邊那人滿臉!
那人還沒叫出聲,腳下的影子裡,便又伸出一隻手。
攥住腳踝。
猛地拖了進去!
半截身子瞬間沒入地面,兩隻手拼命扒著地磚,指甲接連翻起。
「救我!救……」
腦袋也沉了下去。
地上,只剩幾道帶血的抓痕。
秦序掀開床單。
車上的男人滿臉淚水,張著嘴,哆嗦得說不出話。
「躺好。」
秦序將推車往身後一帶,抬眼看向剩下的人。
「這就到你們了。」
「動手!」
刀疤臉猛地暴喝!
乾瘦男人的胸口驟然鼓起,一顆青黑色的腦袋,從領口硬生生擠了出來!
兩條鬼臂扒住他的肩膀,整隻鬼翻過頭頂,直撲秦序!
刀疤臉腳下,也爬出了一隻披頭散髮的女鬼。
黑髮貼地竄出,沿著秦序的褲腳往上纏!
兩股凶煞鬼氣同時爆發,頭頂的燈管接連炸裂!
剩下那名陰人背後,浮起了一隻駝背老鬼。
他卻趁著兩人出手,轉身沖向側門!
秦序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聲。
「趙承安。」
「把門關上,慢慢吃。」
「咣!!」
側門轟然合攏!
那人伸出去的手,直接拍在了一層厚厚的鐵鏽上!
他猛地抬頭。
原來的防火門,已經變成了一扇牢門。
狹窄的觀察口裡,一隻渾濁的眼睛,正貼著他往外看!
緊接著。
「咣!咣!咣!」
沉重的關門聲,從整個火葬場同時炸響!
冷庫,待檢室,辦公室。
前院的告別廳,後面的火化車間。
一扇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從原來的門框裡浮現出來,轟然落鎖!
牆皮成片脫落,血污順著磚縫往外涌!
告別廳里的花圈還堆在牆邊,火化車間的推車也停在原處。
可門已經鎖死,窗外豎滿了鐵欄。
一間間屋子,原地變成了牢房!
整座火葬場,頃刻間化作一座血腥監獄!
「魘域!」
側門前,那名陰人驚恐地叫了出來。
觀察口猛地打開。
幾隻鬼手一齊探出,抓住他的臉和肩膀,將人狠狠按在門上!
身後的厲鬼轉身想跑,也被一隻手攥住脖子,直接扯了回來!
鐵門朝里打開。
連人帶鬼,瞬間消失在門後!
「砰!」
門板合攏。
悽厲的慘叫,這才從裡面傳出來!
乾瘦男人聽得頭皮發麻,拼命催動鬼氣。
腳下剛浮起一片漆黑的泥水,便被地面湧出的血跡蓋了過去!
凶域撐不開!
撲向秦序的凶煞,也猛地僵在半空。
四隻青黑鬼手,忽然從旁邊的牢門裡探出,將它的四肢死死攥住,朝兩側拉開!
趙承安從它身後走了出來。
五指扣住腦袋。
驟然收緊!
「咔!」
那張兇狠的鬼臉,直接癟了下去!
乾瘦男人張嘴噴出一口血。
「不……等一下!」
趙承安低下頭,一口撕掉了那隻鬼的半張臉!
慘叫聲驟然拔高!
餘下的鬼軀被他扯到面前,連同外泄的鬼氣,一併吞了下去!
乾瘦男人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後背剛碰到牆,兩隻手便從牆裡伸出,攥住了他的肩膀。
「別殺我!」
整個人被拖進身後的化作鐵門的黑暗中!
刀疤臉已經顧不上他。
那隻女鬼貼著牆面,正在拼命往裡面鑽。
可鬼臉都擠得變了形,也沒能鑽進去!
秦序低頭看了眼褲腳上的頭髮。
伸手攥住。
「跑什麼?」
他往回一扯!
女鬼尖叫著從牆上飛了下來,重重摔在腳邊!
一隻青黑色的腳,隨即踩住了它的腦袋。
趙承安彎下腰,將整隻鬼提了起來,張嘴咬下!
刀疤臉胸口猛地凹了下去。
兩條腿一軟,跪倒在地,鮮血順著嘴角不斷往外涌。
兩隻凶煞!
到了這隻鬼手裡,竟然連掙扎都沒用!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那些拿著鐵棍、推著運屍車的人,終於徹底亂了!
可他們跑到哪裡,哪裡的鐵門便會打開。
門後的鬼,早就在等著了。
一隻只手伸進車間,攥住脖子,抓住頭髮,將尖叫的人拖進門內!
秦序從旁邊走過:「被綁著的那些人,先帶走。」
幾隻鬼影從另一扇門裡出來,拉住運屍車,退回門內。
冷庫里尚有呼吸的人,也被接連抬出,連同待檢室里的幾張病床,一起送進了魘域原有的羈押室。
四周的慘叫聲,接連斷了。
車間裡,只剩刀疤臉還跪在那裡。
秦序在他面前停下。
「我帶你找上面的人!」
刀疤臉慌忙抬頭:「你留我一條命,我什麼都……」
秦序扣住他的脖子,將人從地上拽到面前。
「省省。」
「我自己找。」
刀疤臉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就在秦序準備收緊五指的時候。
「啊!!」
一聲慘叫,忽然從四號焚化爐里炸了出來!
秦序手上一頓,偏頭看去。
聲音卻突然斷了。
封住爐口的鐵門,一動不動。
整座火葬場,忽然安靜了。
趙承安走到爐前,低頭看向門縫。
幾縷鬼氣順著門縫往裡鑽,才剛沒入,便無聲無息地散了。
他低下頭,盯住了那道門縫。
刀疤臉張著嘴,喉嚨里擠出幾聲急促的喘息,目光也落在了那口爐子上。
過了片刻。
「救命……」
爐門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輕。
隔著厚重的鐵板,聽得不太真切。
「我還活著……」
裡面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是有人正撐著身體,朝爐口爬。
「開門……」
那聲音近了些。
越來越急。
「開門!放我出去!」
「砰!」
爐門猛地震了一下!
女人的聲音陡然變成尖叫!
「燒起來了!救我!快救我啊!」
指甲刮撓鐵板的聲音,密密麻麻地響了起來!
趙承安伸手按住爐門。
走廊深處,卻忽然傳來了第二聲慘叫。
冷庫的方向。
「別燒!我沒死!我還沒死!」
緊接著,待檢室里也響起了撞門聲!
一下。
又一下。
「放我出去!」
「外面有人嗎?救命啊!」
刀疤臉猛地轉動眼珠。
左邊在叫。
右邊也在叫。
老人嘶啞的哭聲,女人尖利的哀嚎,還有男人拼命撞著門板的動靜,從遠處一間間屋子裡傳出來!
沿著走廊,迅速逼近!
「砰!」
秦序身旁的牢門,忽然向外鼓了一下!
一隻焦黑的手掌,死死拍在觀察口裡!
趙承安猛地回頭。
他掌心下的爐門,正在發燙。
「哧!」
一縷白煙,從指縫間冒了出來。
刀疤臉忽然咧開嘴。
「醒了……這裡養的,也是凶魘!」
趙承安五指壓下,濃黑的鬼氣湧進門板!
「咣!」
向外凸起的爐門,被硬生生按回了門框!
可秦序身旁,那扇牢門卻在繼續變化。
血垢成片捲起,落地便成了焦灰。
鏽蝕的門框周圍,擠出了一圈燒黑的爐磚!
觀察口裡,忽然噴出一道火光!
門後的生魂渾身著火,拼命撲到門前。
張大的嘴裡,連火都在往外涌!
秦序看向四周。
第二扇,第三扇!
沿著走廊,一扇扇牢門接連燒紅!
火已經燒進了趙承安的監獄!
「把人都收進去。」
走廊深處,幾扇鐵門迅速隱入黑暗。
秦序腳下的影子微微一沉。
那些活人連同關著他們的羈押室,一起被收了回來。
隨後,大片鬼氣沿著牆壁重新鋪開!
血水從磚縫裡湧出,將幾扇燒紅的鐵門染回黑紅色!
可血才淌下來,牆裡面便透出了火光。
「滋!!」
整面牆,同時冒起白煙!
趙承安的鬼氣被逼得往回翻湧。
陰冷的腥臭味,迅速被燒焦皮肉的臭氣蓋了過去!
秦序腳下,地面開始開裂。
一塊塊水泥翹起,露出底下排列整齊的爐磚。
暗紅色。
熱氣直往上鑽。
刀疤臉忽然抽了下腿。
一滴汗落在腳邊,嗤的一聲,化成了白煙。
他猛地低頭。
鞋底已經開始冒煙,黏在燒紅的地面上,被他一抬腳,竟拉出了幾條細長的黑絲!
趙承安的魘域,正在被一股更強的鬼氣吞沒!
「放開我!」
刀疤臉拼命去掰秦序的手指。
「先出去!快出去!」
秦序掐著他的脖子,抬眼看向走廊。
來時的路還在。
兩側卻已經全是燒黑的爐壁。
一扇扇牢門正往磚牆裡沉,門後的火連成一片,沿著整條走廊朝這邊逼近!
鐵欄一根根燒紅。
血牆成片剝落。
那座剛剛封住整個火葬場的監獄,正在眼前被一點點吞掉!
刀疤臉猛地轉頭。
通往前院的門還開著。
隔著門,甚至能看見外面亮起的路燈!
「那邊!從那邊走!」
話音剛落。
一扇厚重的鐵板,從門外緩緩壓了過來。
邊緣,帶著一圈燒黑的密封痕跡。
刀疤臉看著它,嘴巴一點點張大。
那是焚化爐的門。
他每天都能看見。
就在剛才,他們還站在外面,將活人往這種門裡推。
現在,那扇門卻正朝他們合過來!
「別關!」
刀疤臉猛地掙紮起來:「我還在裡面!我是自己人!」
「咣!」
爐門合攏!
最後一點外面的光,消失了。
緊接著。
門外,傳來了一聲清清楚楚的落鎖聲。
「咔噠。」
刀疤臉僵住了。
四周的哭喊聲,卻近得像貼在耳邊。
他猛地扭頭。
牆上的焦灰里,正往外鼓出一張張人臉。
皮肉燒得翻卷,眼睛卻還在動。
全都看著他。
其中一張,他認得。
前天晚上,他親手把那個人推進了爐子。
「放我出去……」
那張臉張開嘴。
火光從牙齒縫裡透了出來。
刀疤臉喉嚨里,終於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頭頂的排風管道轟然墜落!
後面露出的,是低低壓下來的弧形爐頂!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有些拖得很長,末端還嵌著燒黑的指甲!
秦序緩緩抬頭。
腳下是爐底。
兩側是爐壁。
連整間車間,都已經成了爐膛的一部分!
「趙承安,回來!」
那道青黑的身影剛剛沒入他的影子。
「轟!!」
整片爐底,猛地炸起火浪!
兩側的爐壁、頭頂的弧形爐頂,也在同一瞬間噴出烈焰!
秦序眼前驟然一亮。
還沒來得及反應,四面湧來的火浪便已轟然合攏!
刀疤臉張大的嘴裡,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
整間車間,瞬間被烈火灌滿!
秦序連同他手裡的人,一起被吞沒在了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