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悠眼珠轉動,目光望向手機。
他正想悄悄伸手去拿,看一眼這次是誰打來的。
畢竟從有希子掛斷工藤優作電話後的這一個多小時裡,她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可就是這極其輕微的小動作,終究還是驚動了身旁的有希子。
半闔的眼皮猛地顫了顫,帶著濃重的疲倦,又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細縫,眼底沒有半分警惕,反倒盛滿了細碎的的歉意,像只受驚後溫順的小獸。
她並未察覺林青悠是想去拿手機,只當他還在為自己方才大言不慚的話語氣惱。
林青悠將她眼底的情緒看得一清二楚,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笑得有些得意。
他手指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輕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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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聞言,有希子下意識地想鼓起臉,卻見林青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一怔,氣焰瞬間萎了下去,鼓起的嘴癟下去的同時順勢輕吹了口氣,氣息吐在林青悠臉上,精緻的臉上也露出乖巧又帶著點害怕的模樣。
「呵呵~」林青悠莞爾。
他也不得不佩服。
影后就是影后,一個小小的神態變化,就能讓男人成就感滿滿。
「對了....你....」有希子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還要沙啞,卻也清晰了幾分:「叫什麼名字?」
說完,她疲憊地望著他,眼底覆著一層朦朧倦意,摻著幾分茫然與羞怯,安靜又認真地凝望。
林青悠微微一怔。
他這才想起,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告訴過她自己是誰。
內心遲疑了一瞬,很快便有了權衡。
「林青悠。」林青悠笑了笑,回道。
這也算是他特意留給有希子的一條線索——日後她若想挖掘,總能讓她慢慢挖掘出自己真實身份的線索。
而眼下,在這段時間裡,他的目標就是加把勁,徹底破壞她和工藤優作殘存的牽絆,打破他們多年的夫妻情分,然後趁虛而入,把好感刷上去。
嗯,暫時先用「林青悠」的身份,把她的好感刷到九十。屆時,沒有了工藤優作那座山的阻礙,九十的好感才能凝成一道保險。
而不是此刻就直接向她坦白「林青悠」的身份。
否則,在有希子明確知道他是小蘭和小哀的正牌男友、是她兒子的好竹馬、還誤以為與自己真實年齡相差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有希子這條線只會瞬間崩盤,直接打出GG。
說不定還會牽扯到小蘭、小哀、柯南那邊,引發連環人際關係大爆炸。
到時候,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林....青悠....青悠....」有希子重複了兩遍,一字一頓,像是在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像是在認真記住這個名字。
「龍國人?」片刻後,她抬頭,滿是倦意的眼底也難掩好奇。
「嗯?你怎麼知道?」林青悠也來了幾分好奇。
他特意裝出的口音能聽出是外國人很正常,但她居然能一下子猜出他是龍國人?
「怪不得......」她輕聲說:
「你的日語帶著一點口音,不明顯,但我聽得出來,是外國人。而且......青悠,青悠......是取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嗎?」
「嗯?你居然還懂《詩經》?」林青悠有些震驚了。
這確實是他取這名字時的出處。
明美和灰原她們不知道很正常,卻沒想到有希子竟能一語道破。
「嗯,恰好以前拍戲......演過一個古典貴族少女......為了貼合人設與氣質......所以特意鑽研過......」有希子越說越困,眼底倦意漾開漣漪。
林青悠......還真是,應景的名字呢。
悠悠我心——是啊,今夜過後,綿長不絕、牽掛又難安的,將是我的心。只是,這是否意味著,今夜過後,你會直接走人?
有希子想問,但眼皮越來越沉。
林青悠低頭看她。
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不再顫抖,呼吸也漸漸綿長。
「困了?」他問。
「嗯。」她含糊應了一聲,聲音越來越輕:「有點累......」
「睡吧。」
「...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她的聲音已經含混得像夢囈,嘴唇輕輕翕動著,卻還是固執地補了一句:
「你不許走我...明天醒來....要看見你......」
有希子的驕傲,讓她哪怕知道自己明天會痛哭的情況下,也不許與自己糊裡糊塗之下有了親密關係的陌生男人就這麼一走了之。
她可以自己跟自己糾結、跟婚姻愧疚;
但他不能不告而別!
哪怕註定要切斷這段沒有未來的緣分;
也該由她來選擇!由她來畫上句號!
林青悠沉默了,隨即又忽然輕笑了一下,知道她想到了《詩經》里的下一句。
他低下頭,嘴唇湊近她的耳畔,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窗欞: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縱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就此斷音信?
還真是驕傲又彆扭的女人呢。
你可以放手,但我不能不告而別;
你可以愧疚,但我不能輕待於你。
不過,這是否也證明了,你潛意識裡的矛盾?
這種矛盾,是否就是心已經鬆動、防線快要崩塌的信號?
看來,自己還是蠻有機會的。
看來,想快速通往女人心靈的方式,還真的是簡單粗暴。危難相救是其一,剛才她脆弱之時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守護陪伴是最重要的其二。
當然,一副合她心意的皮囊,也必不可少;再加上原先就有的好感,量變加上時間長度引起的質變。
林青悠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終於恬靜下來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希子算是他人生突破邊界的記憶烙印了。成年男人嘛~心底難免對她升起特殊的情結。
林青悠明白,心理學上這叫首因效應加初始經驗固化。
權衡了一下,林青悠不清楚有希子是否真正陷入了熟睡,只是忍不住在她的唇角邊上又親了一下,指尖又在她的鼻尖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逗弄一隻熟睡的小貓。
然後,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好。」
話音未落,他把沙發上的毯子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手指拂過她的髮絲,將那些凌亂的碎發撥到耳後。
有希子確實已經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回復,還是又被親了一下,睡夢中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甜甜的,像做了什麼好夢。
眉眼舒展,整張臉都柔和下來,純淨而柔軟,褪去了所有的成熟與驕傲,只剩下最本真的模樣。
林青悠側躺著抱著她,溫存了幾分鐘,任由她的手機在矮茶几上震動。
果然,溫柔鄉是英雄冢。
林青悠心底輕輕感慨著,眼底卻沒有半分懊悔,反倒泛起幾分玩味的笑意。
他放緩呼吸,小心翼翼地在不驚動有希子的情況下,終於空出一隻手,伸手拿起了還在震動的手機。
映入眼帘的聯繫人備註,赫然還是【我家那位】。
林青悠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
不是柯南打來的就好。
要的就是你呀~~工藤優作。
林青悠望了依偎在他懷裡的有希子,嘴角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心裡帶著一絲歉意嘀咕:
抱歉了,工藤優作先生。
我知道,有希子她誤會了,其實原本不是你不珍惜她......但是,從今晚開始,我不能再讓你珍惜她了......
不然,說不定還真讓你把心軟的她挽回了。
所以,為了避免之後有希子不好向你訴說,她在清吧被一個陌生男人搭訕拉走之後、與我發生過的事情,我必須坦誠地向你隱晦地提醒這一點。
我知道,你這麼聰明,肯定是能夠想清楚並推理出真相的。
希望你——一定,對,是一定要膈應與芥蒂哦~!
我想,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一定做不到專屬領地被冒犯,還能夠一如既往地理智吧?對不對?
林青悠在內心一大段自白後,又瞄了一眼熟睡中的有希子,然後深吸一口氣,眼神愈發堅定下來。
是的,其實有希子剛才的猜測,一半對,一半錯。
他的名字確實取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沒錯。
但林青悠想這個的時候,可是沒有想《詩經》的。一想到他這個身份是為了和明美談戀愛,為了阻止赤井秀一;
再想到,最初從工藤新一那裡把小蘭的心一步一步向自己牽引,林青悠當時想的,是自己大概率是繼承了一點魏武遺風的因果......
所以他想到的,其實是曹孟德的《短歌行》啊!
沒想到,還真讓他今晚做了一次曹丞相。
曹丞相後繼有人啊!
所以,悠悠我心,縱我不往?
不。
是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啊!
只因為你這個人,我心事縈繞、低回思量、輾轉牽掛,一直到如今。
是的,只因為你這個人。
我要不擇手段了。
於是,林青悠按下了電話接通鍵。
與此不太同時,遠在紐約的世界級推理小說家發布會現場,燈光璀璨,掌聲雷動。
這場萬眾矚目的發布會剛剛落下帷幕,工藤優作臉上帶著慣有的從容與沉穩,正禮貌地回應著現場媒體與粉絲的問候,舉手投足間,儘是儒雅與氣場。
他微微側身,抬手鬆了松領帶,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口袋裡震動的手機,連忙拿出來一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瞬間映入眼帘——全是新一打來的,足足有十幾個,時間跨度不算短,看得出來,打電話的人,彼時有多焦急。
工藤優作臉上的從容與笑意瞬間褪去,神色驟然一變,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新一向來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如此慌亂,連續打十幾個未接來電,定然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
而今晚能讓新一這般焦急,除了有希子,不會有第二個人。
工藤優作來不及再多想,也顧不上身邊的媒體與工作人員,快步走到會場僻靜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接通了柯南的電話,沉聲問道:
「新一,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打這麼多電話?」
電話那頭,柯南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與沮喪,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隔著電波傳了過來,清晰地落在工藤優作耳中:
「老爸!你終於接電話了!不好了,老媽她出事了!」
「有希子怎麼了?」工藤優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語氣也變得急促。
「我也不知道老媽現在怎麼了,她不在清吧裡面。」柯南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愧疚與無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柯南深吸一口氣,把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有希子獨自去清吧喝酒,到被一個陌生男人搭訕,再到被年輕帥哥拉出清吧、消失在夜晚裡。
「我打了無數通電話,老媽都不接。」柯南的聲音乾澀:
「我問了清吧的客人,有人說看見一個茶棕色長髮的女人被一個年輕帥哥拉走了,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工藤優作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的臉色沒有太大變化,但眼底的光漸漸沉了下去,掠過一絲寒意與慌亂。
「然後,我暗中拜託了警視廳的高木警官。」
柯南繼續說:
「他幫我調了幾段路口的監控,雖然不多,但有一段確實拍到了那個男人拉著老媽,可是,錄像里顯示,老媽雖然喝了不少酒,腳步有些虛浮;
但是那個男人拉著她走的時候,看似是強行拖拽;可老媽她....並沒有表現出掙扎,反而....反而帶著幾分被動的順從,不像是被脅迫帶走的模樣。」
「順從?」工藤優作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錘,神色瞬間巨變。
有希子喝醉酒後,被一個陌生的年輕帥哥拉走了,而且,還是一副順從的姿態?不,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工藤優作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他在心底瘋狂地否定著,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這一定是有希子的惡作劇,是她故意的,是為了報復自己,為了氣自己,為了讓自己後悔;
所以才故意做出這副模樣,故意讓新一找到線索。
是的,她剛才不是還接了自己電話嗎?
如果,真是那樣,她還會接電話?
良久,工藤優作才重新緩和了道心,他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時間呢。她什麼時候被人帶走的?」
「大概,三個小時前。」柯南聲音沉重。
三個小時前——工藤優作閉上眼睛,一股寒意不由從腳底直竄頭頂。
一個半小時前,他曾給有希子打過電話,電話是被接通的,
雖然聲音帶著醉意、沙啞,但她接了。
可是,也就是說。
那個時候,有希子的身邊,就已經有那個陌生男人了?
那剛才打電話時的沉默,那匆匆掛斷的舉動,或許不是有希子在生氣,而是......而是她身邊有別的男人,不方便說話?
那,那掛斷電話後,喝醉了的有希子,再又因為剛才別的女人對自己的曖昧誤會,更加滿心委屈的情況下;
哪怕,一開始是為了氣自己......會不會因此順勢假戲真做......為了真正的報復自己,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會不會真的......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