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陳硯再次來到墨竹軒,將《大學》的漫畫交給掌柜那一刻,掌柜險些被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砸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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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少爺壓了幾年,如今終於輪到他翻身做主了!
再一翻看漫畫,沒錯,是「九淵」獨一無二的畫工!眼前這位就是「九淵」本人吶。
細細翻閱了裡面的小故事,掌柜當即就要拿銀子。
陳硯卻道:「孟永長已經提前給過銀子,這是我欠下的畫稿,你們何時能印刷出來售賣?」
連稿費都不用出,這跟撿錢有什麼區別?
掌柜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今天就讓工匠刻板,我們日夜趕工,一個月後便可售賣。」
陳硯一聽,當即就朝著掌柜伸出手:「太久了,我還是去別家吧。」
掌柜立刻將畫稿往身後一藏,在陳硯皺眉時,又換了討好的神情:「我也想快些賣出去,可咱雕版要費不少工夫,再加上您的《論語》和《孟子》賣得實在太好,若不多備些貨,怕是撐不了幾日就要被搶光了。」
如今的《論語》和《孟子》可謂火爆,凡是家中有啟蒙孩童,別人送禮時便要帶上這兩本書。
就連楊夫子去拜訪故交,也是買的這等書。
墨竹軒可謂是經驗老道,必要多囤些書才敢賣,否則到時候又是搶貨,不止客人搶,墨竹軒各個書肆也要來搶,那就是火燒屁股了。
陳硯卻搖搖頭:「太久了,至多十日就要開售。」
「十日?那才剛剛夠雕版!」
掌柜滿臉為難:「您便是去別家也辦不到。」
陳硯道:「總要去別家問問。」
煮熟的鴨子,掌柜無論如何也捨不得讓其飛走。
最終還是咬緊牙關做下承諾,十日後開售。
待陳硯離開,掌柜火急火燎衝進後院,將雕版的工匠們喊到近前,要他們務必在兩日內完成雕版。
工匠們一片譁然。
雕版乃是精細活,極費工夫,哪裡是兩日就能雕版完的。
掌柜舉起畫稿,興奮道:「此乃九淵的新畫稿,兩日內能不能雕刻完?」
一聽到「九淵」的名諱,工匠們各個眼冒綠光。
當初九淵的《論語》被瘋搶時,他們都去平興縣的墨竹軒幫過忙。
明明他們鎮江府的墨竹軒比平興縣的墨竹軒大許多,工匠手藝也比之強多了,往常他們根本不將平興縣的工匠放在眼裡。可那時候,他們在平興縣工匠面前就是孫子。
累死累活還要求著哄著人家施捨他們一些書回來賣。
如今可算是能揚眉吐氣了。
「能能能!」
等《大學》印製出來,就該那幫龜孫子腆著臉來求他們了!
墨竹軒的雕版工匠們幾乎人手一張畫,幹得熱火朝天。
只吃乾的不喝水,為的就是不上茅房。
天色剛剛擦黑,墨竹軒的後院已是燈火通明,根本用不到兩天,一天半就雕版完成。
因《論語》和《孟子》的銷量實在喜人,掌柜已做好了《大學》大賣的準備,覺得一版不夠,又讓人雕一版。
為了趕工,掌柜連自己一家老小都拽過來幫忙。
工匠們更是晝夜不歇,緊趕慢趕,待到第十天,竟已經裝訂好了兩千本。
連陳硯都佩服他們的速度。
墨竹軒只在門口立了一塊貼著紅紙的木板,寫明「九淵」新作《大學》開售,客人們便陸續跑來搶購,整個墨竹軒人滿為患。
等孟永長得到消息趕過來時,掌柜雙手一攤,無奈道:「這《大學》實在太好賣,小的也調不出貨呀。」
孟永長也不知怎麼就找了陳硯的客棧,往他房間一座,開口就是:「你真沒義氣,畫稿竟然不給我給了外人!
那委屈樣,仿佛陳硯幹了天大的惡事。
陳硯問道:「墨竹軒不是你孟家的產業?」
「是孟家的產業,不是我管,我只管平興縣的墨竹軒。」孟永長嘴巴可以掛油壺:「我那好後娘一門心思幫她兒子爭奪墨竹軒,誰能說得准往後能不能落到我手裡。」
正所謂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自他爹娶了續弦,他從一個長子變成了家裡的外人。
他爹以讀書考科舉的名義將他打發回老家平興縣,還將那快倒閉的墨竹軒交給他。
要不是碰上陳硯,平興縣的墨竹軒早倒閉了,他在孟家也不能像現在這般有話語權。
正因如此,孟永長心裡對陳硯是十分感激的,盡力幫他打探消息,陳硯要錢也是當即就給,完全不拖延。
誰能想到自己兄弟轉頭把畫給其他墨竹軒了,這鎮江府的墨竹軒掌柜可是他後娘提拔起來的,這不是扶持其他人與他打擂台了麼。
孟永長火急火燎找上門來了。
陳硯問道:「你看過我畫的《大學》嗎?」
「我一本都沒拿到手,如何能看?」
孟永長臉上的肉隨著他說話抖了幾抖。
陳硯將自己的廢稿遞給他:「先看看再說。」
孟永長不明白他是何意,還是依言接過去,等看到上門的內容,孟永長猛地抬起頭,險些將手裡的畫稿丟出去:「你你你……你這是要跟高家斗上了?」
「高家不僅要置我於死地,更是將周大人一家三口都送入大獄,若我不還手,這口氣憋在心底,我要少活十年。」
陳硯笑道:「這等兇險之事,我肯定不能讓你頂著,正好藉機幫你削弱敵方實力。」
他「九淵」這個筆名已經有相當大的影響力,此次正好派上用場。
墨竹軒可不止鎮江府有,就連京城都開了好幾家,只要這本書在最短時間內傳出去,他就不信搞不臭高家!
孟永長心有餘悸:「果然不能得罪你們這些文人。」
一不小心就挖個坑給人跳。
要不是他常年待在平興縣,知道高家的所作所為,只看這些漫畫小故事,根本不會真的認定是高家所為。
「此事想要成,還需勞煩永長兄。」
陳硯站起身,朝著孟永長行了一禮。
孟永長當即坐直了身子,拍著胸脯道:「只要我能幫得上忙,你儘管吩咐。」
陳硯道:「還請永長兄將去年平興縣縣試、府試與院試的程文集刊印發售,為我平興縣與東陽府的士子們揚名,我等士子必會因此受益。」
孟永長圓潤的臉上現出賤笑,手指在畫稿上一彈,道:「凡買《大學》者,我墨竹軒贈送一本程文集。這次,我幫你打高家,你以後的畫稿可都要給我。」
陳硯也笑了:「君子一諾,重若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