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裹挾3

  夏日的天亮得極早,太陽已升上高空了,宮門才打開。

  官員們如潮水般湧入宮門,奔向那個決定整個國家運行方向的大殿。

  早朝最先稟告的就是南方的水災,入夏後,南方各地便水災不斷,各州縣將災情上報後,便匯聚到這朝堂之上。

  如今國庫充盈,並不需如何爭論,就定下了救災銀子的數額。

  若是往年,大面積受災,糧食必定大漲價,如今有了貿易島,外面的糧食一船接著一船地運進大梁,糧價雖會漲,卻不至於太離譜,倒是讓救災難度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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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事情盡數稟告商議完,朝堂便短暫地安靜下來。

  永安帝等了片刻才開口:「各位愛卿可還有事要奏?」

  若無事,也就該退朝了。

  內閣幾人均是眼觀鼻,鼻觀心,老神在在。

  其他官員也都垂著眼,靜默以對,只是這朝堂上的氣氛仿佛冷凝了般,頗有風雨欲來之勢。

  永安帝見狀便端坐於龍椅上靜靜等著。

  靜默片刻後,兵部右侍郎申正初站了出來,對永安帝行一禮,高聲道:「微臣有要事啟奏。」

  那聲音仿佛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掀起陣陣波瀾。

  申正初朗聲道:「關西大大小小數座城被無故關了城門,時至今日兵部還未收到西北總督徐鴻漸對此事的解釋,下官以為徐鴻漸或有反心,需將其押送進京!」

  有申正初領頭,立刻又有一名官員站出來:「臣附議。」

  接著便是第三人站出來,對龍椅上的永安帝躬身行禮:「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不一會兒便有大半的官員站出來附議,讓整個大殿都是附議之聲。

  王素昌被如此氣勢所壓,忍不住抬頭去看前方站著的胡益,卻見其依舊抱著笏板站著,仿佛置身事外。

  他不由也抱緊了笏板,心卻是狂跳。

  龍椅上的永安帝看著那些雖低著頭,卻直直對準他的群臣,終將目光落到了首輔焦志行的身上。

  「焦愛卿以為此事如何?」

  焦志行本是靜靜等候,此時被天子點到,便跨步出隊列,對著永安帝行了一禮,道:「邊塞要地乃是重中之重,萬不可出差池,臣以為需嚴查。」

  永安帝的目光在焦志行身上定了定,又在群臣中掃視:「兵部尚書裴筠何在?」

  王素昌正要出來開口,就聽申正初高聲道:「啟奏陛下,裴尚書近日因頭疾在家中休養。」

  「此乃兵部事宜,擢令兵部查清此事後,由裴筠再行上報。」

  永安帝話音剛落,就聽申正初道:「陛下不可!若裴筠一日不好,豈不是我邊塞要地一日要脫離朝廷監管?若在此時,後金攻打我大梁,城池盡失,此番罪責又豈是裴尚書一人能擔的?」

  其他官員聞言也極贊同,便吩咐出聲規勸天子。

  「自太祖將後金趕到關外,這些年我大梁得以休養生息,國富民強,可後金也得了大發展,從原先的偏居東北一方,已擴張到西北,關外儘是他們的地盤,若戰事再起,我大梁又要付出何等代價?萬不可掉以輕心!」

  「聖上明鑑,徐鴻漸雖是帝師,聖上也不可因一己之私對其多加縱容,徐鴻漸此舉,分明是有謀反之心,此時恐已在與後金商談投靠之事,需及時制止!」

  「聖上萬不可婦人之仁吶!」

  「徐鴻漸之罪行罄竹難書,為扶持寧王謀反,竟私自往南方走私軍火,又養寇自重,致使我寧淮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此等逆賊該誅滅九族,陛下如何能輕易放過?」

  「軍火走私案一出,徐鴻漸自知其罪行再難遮掩,為了活命,投靠後金也在情理之中,聖上萬不可被其所蒙蔽。」

  一道道規勸的聲音在大殿響起,便如一把把利劍,直逼向永安帝,必要他今日妥協。

  汪如海被群臣氣勢所攝,擔憂的目光就往永安帝身上瞥,見其臉色白了幾分,一顆心就提了起來。

  永安帝雙手撐在膝蓋上,靜靜看著群臣對他的脅迫,又將目光落到了張毅恆身上:「張閣老以為如何?」

  張毅恆一步跨出,對著永安帝深深行一禮,朗聲道:「聖上念及師生情誼,屢屢對徐鴻漸從輕發落,實乃天下學生之表率,微臣感念在心。」

  旋即話鋒一轉,朗聲道:「然徐鴻漸行事乖張,毫不收斂,謀逆、走私軍火、養寇自重,更是為了一己私利通敵賣國。北方走私線尚在調查,徐鴻漸便關閉城門,此乃對抗朝廷。他資敵多年,心中全無家國,一旦與後金談好條件,這些城池恐就要落入後金之手。」

  一想到那等場景,群臣便怒不可遏。

  「到那時,我大梁在北方便無險可守,後金騎兵長驅直入,恐又要來一次北京保衛戰了。」

  群臣的怒火便是壓都壓不住,大殿仿若一個火藥桶,只等火星飛濺進來,就要被點燃爆炸。

  張毅恆撩起官服衣擺,於大殿上向龍椅上的永安帝跪下,笏板高舉,推於身前,高聲道:「還請聖上以江山社稷為重,派人將徐鴻漸押送進京,保我太祖創下之基業!」

  群臣紛紛跪下,對著永安帝高喊:「懇請聖上以江山社稷為重!」

  跪下的官員以張毅恆為尖,形成一柄粗壯的劍,對準了永安帝。

  話語間,已然是將徐鴻漸與北方走私線徹底綁定,既查到其頭上,徐鴻漸倒向私通許久的後金便是順理成章。

  永安帝今日若不下令捉拿徐鴻漸,就是為一己之私棄江山社稷於不顧,此乃昏君之兆。

  這筆是握在文官集團手裡的,後世如何評價,便是由他們說了算。

  而跪下的官員,有七成以上。

  永安帝居高臨下看著這些名為懇求,實為脅迫他的官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壓制的怒火。

  上個能如此脅迫他的便是徐鴻漸。

  若當初徐鴻漸被拉下內閣時,這些官員也能跪一地求他嚴懲,徐鴻漸也就沒機會在西北活這麼多年。

  這張毅恆實在厲害,竟能在絕境下裹挾大多數官員,進而來裹挾他。

  如此禍害若不剷除,新君如何能是其對手?

  正在永安帝怒火中燒之際,一道蒼老的訓斥聲在大殿中響起:「爾等口口聲聲都是江山社稷,卻來脅迫天子,究竟是為國還是為一己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