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鴻漸屢次對你下殺手,你果真要幫他?」
裴筠極驚詫。
陳硯搓了搓自己的臉,人便精神不少:「徐鴻漸終歸是有底線的,至少未曾賣國。與之相比,張毅恆與其背後的晉商實在是大禍害。與民族未來相比,個人得失又算得了什麼?」
即便他想放過徐鴻漸,永安帝也不會答應。
首輔焦志行領著那麼多官員聯合上疏彈劾徐鴻漸,永安帝卻按了下來,便是默認讓徐鴻漸對那群走私的官商動手。
若讓北鎮撫司辦此事,就必須服眾,需得慢慢搜集證據,需得花費大量時間。
永安帝怕是等不及了。
徐鴻漸此番動手,大大加快了此番進程。
待順藤摸瓜將張毅恆等人也除去,再來清算徐鴻漸不遲。
南方軍火走私線,徐鴻漸脫不了干係。
他此番所為,既為了民族,也是給永安帝的投名狀,以保全徐族與徐家後代子孫。
此前他並不知永安帝更在意殺子之仇,還是新君的江山穩定,便讓裴筠、王申等人都按兵不動。
經過這些時日,一切都已明了。
「倒徐已是大勢所趨,眾人都急於和徐鴻漸撇清關係,誰不從大流,誰就是徐鴻漸的同黨,會被一起打壓,我們此時出手幫徐鴻漸,無異於引火燒身。」
裴筠沉思著道。
陳硯笑道:「裴大人莫要忘了,這內閣還有位胡閣老。」
「如今這等形勢,他敢出手?」
裴筠對胡益沒多少信任。
當年胡益能為了活命彈劾徐鴻漸,如今這等局勢下,若想獨善其身也無甚稀奇。
陳硯笑道:「那你實在小看胡閣老了,此次他必出手。」
「若他不出手,又當如何?」
「那我等也明哲保身。」
以他們如今的實力,根本無法與大勢相抗。
不過錯過這次機會,胡益再想抓住張毅恆可就難了。
裴筠細細思索片刻,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只是……
「每日被這般圍堵也不是個事兒。」
總不能天天翻牆逃跑,一天一套官服,他裴筠實在無力承擔。
陳硯看向裴筠的腿:「我剛剛瞧見裴大人的腿好似有些不得勁?」
裴筠順著陳硯看向自己的右腿,又抬頭與陳硯四目相對:「便是傷了腿,也可由人抬著去兵部辦公。
一旦被人圍了,連逃跑都辦不到。
陳硯就看向裴筠的頭:「聽聞裴大人頭也傷到了?」
裴筠嘆息一聲:「腿傷了,人自是站不穩,摔了頭後就整日頭痛欲裂,大夫也看不好。」
陳硯露出擔憂的神情:「裴大人要保重身子。」
「哎,只能休養幾日了。」
翌日,裴大人摔傷了腿和頭的消息就在兵部傳開,再往其他衙門傳散。
那些圍堵他的官員聽說此事,一個個便是又氣又急。
昨兒個裴筠離開後就再未回來,莫不是逃跑時摔傷了?
亦或是裴故意尋了個由頭躲避他們。
想再多也無用,只能將目光落在宗閣老和胡閣老,以及其他還未出手的人身上。
宗閣老連刑部都不待了,直接住在了宮裡的值房內,日夜忙碌。
首輔焦志行找了宗閣老數次,言明利害,連國之安危都搬了出來,宗閣老終究被說動。
徐鴻漸多年來屢屢殘害忠良,此次又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或是畏罪投敵,或是有甚特殊情形。
無論是哪種,都不可開這等先例,否則往後其他城池有樣學樣,豈不是天下大亂了?
張閣老更對此不滿,不需多言便支持焦志行。
內閣四人,已有三人要對徐鴻漸動手,剩下的唯有胡閣老一人。
於是胡閣老的家中是一波接著一波說客。
一直到深夜,胡益的耳根子才清靜下來,管家詢問是否上飯菜,胡閣老才覺得腹中空空如也。
離上早朝只兩個多時辰,胡益便選了眯一覺,肚子餓著也就餓著了。
一個半時辰後,胡益再起身已精神了不少。
管家伺候著將官服穿好,助其梳洗完,才將他扶上了馬車。
到宮門口,甫一下車,就見焦志行、張毅恆、宗徑三人站在一處小聲商談著什麼。
其他官員也都是三三兩兩站在一塊兒,都諱莫如深。
瞧見他來了,眾人便頓住話頭。
有人上前,對其行一禮,當著眾人的面問胡益:「胡閣老身為徐鴻漸的得意門生,可知徐鴻漸關閉城門所為何事?」
此話不只挑明了胡益和徐鴻漸的關係,更是逼著胡益站隊。
官員們懷疑的目光齊齊落在胡益身上,仿佛要將胡閣老看穿一般。
胡益抱著笏板,雙手交疊在腹部,應道:「本官身在京城,如何能得知邊關之事?此事還需問兵部尚書裴大人。」
他的目光就在人群中掃視:「裴尚書何在?」
王素昌站出來道:「部堂大人偶發頭疾,尚在家中修養。」
眾官員的目光各異。
誰人不知裴筠是摔破了頭,王素昌竟還給說成是頭疾,實在是想盡辦法為其遮臉面了。
胡益便順理成章地將此事揭了過去。
眼見胡益在自己位子上站好了,張毅恆便跟著站過去,笑道:「胡閣老到底念舊情。」
胡益轉頭瞥了眼張毅恆,道:「張閣老倒是不念舊情。」
那城裡被殺的,都是他張毅恆的人,於他張毅恆而言,殺了也就殺了,就不知底下人還信不信這位張閣老。
此言一出,人群里的申正初神情就有細微的變化,眼角餘光就往張毅恆身上掃。
張毅恆斂了臉上的笑,道:「師生情誼再重,也不可危害大梁。」
此話一出,不少官員附和,便是有些未出聲之人,也面露贊同之色。
群情洶湧之下,胡益閉上雙眼,對這些充耳不聞。
焦志行對其反應極不滿。
縱使往常再如何爭權奪勢,涉及國之安危,也該放下成見一致對外。
胡益此番作態,分明是要因一己之私,來謀害全局。
他轉頭對上宗徑,低聲道:「今日早朝,就靠我等撥亂反正了。」
宗徑不由多看了胡益幾眼,又看向張毅恆,心中卻響起劉守仁那番話。
生生不息,便爭鬥不止。
如今又是何人在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