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鴻漸怎敢如此?!那麼多官員,說殺就殺,他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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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初又急又怒。
就算天子也需證據確鑿,才可按律法給官員判罪、行刑。
徐鴻漸竟完全不管不顧,將城門一關,就大肆殺人,實在膽大包天。
張毅恆臉上早已沒了往常的笑意:「倒是小看了徐鴻漸,臨死反撲,竟讓我們的人成了瓮中之鱉。」
他們在西北的多年布局,被徐鴻漸一鍋端了。
「徐鴻漸關的是關西城,暫未往京城延伸,此時若能阻止徐鴻漸,或許還能保住一部分人。」
申正初說起這些時,雙眼儘是期盼。
風吹進涼亭,吹散了他身上的些許暑氣,卻吹不散他心裡的躁動。
再這般下去,他們經營多年的勢力會盡數被摧毀。
張閣老原本的盤算,是殺死徐鴻漸,將一切罪責推到徐鴻漸身上,卻沒料到徐鴻漸輕易就能調兵,直接將人殺光。
張毅恆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端起來品了一口,才道:「再想對徐鴻漸動手已難了。」
「就任由他這般拔除我們布局多年的勢力?」
申正初急道:「一旦他順藤摸瓜查到我們,那可就……」
此時再不動用剩餘的力量,往後便是想用也用不出來了。
張毅恆將茶盞放下,應道:「既要出手,就再不能給徐鴻漸任何反擊的可能。徐鴻漸私自關閉城門,大肆屠殺朝廷命官,意圖謀反,必須要彈劾。」
申正初大喜,當即點頭應下。
下一刻,他的喜氣就收斂了些:「我們只兩名言官能調動,一旦他們彈劾,必會收到胡閣老的阻攔。」
張毅恆道:「若民意沸騰,這朝堂可就不是胡益一人能阻攔的。」
申正初醒悟過來,當即向張毅恆拱手行了一禮就匆匆離去。
張毅恆一人坐在涼亭,將茶盞里的茶水盡數喝完,就拿了桌上的桃子慢慢吃著。。
自入了夏,張閣老夜間就喜坐在院子裡的涼亭里吹湖風避暑,再吃些冰過的瓜果,就極舒服。
前兩日西北來的消息更是讓他焦躁,更不願進屋子,瓜果吃得多了,就連飯菜也吃不下。
他想到徐鴻漸或不會輕易被殺,卻沒料到徐鴻漸如此狠辣,直接動手。
如此殺下來,是為天子加快了清算的步伐,反倒真有可能破局。
他原以為徐鴻漸老糊塗了,精力也大不如前,如今看來徐鴻漸是老當益壯。
徐鴻漸既敢動手,必然有後手能脫身。
他連著幾晚都在思索,始終未曾想明白,他再不敢輕看那位老態龍鐘的帝師。
如今之際,唯有打斷其計劃。
而這頭一件事,就是要將罪名安在徐鴻漸身上,阻止他濫殺,保存己方勢力。
徐鴻漸此舉,有引蛇出洞之嫌,他絕不能露面,凡事皆需申正初出手。
至於宮裡……
張毅恆將桃核往亭下的水裡一丟,發出「咚」一聲響後,養在湖裡的錦鯉便擺著尾巴圍了過來,轉了一圈並未見到魚食,也不離開,只朝著張毅恆張開魚嘴。
張毅恆雙眼一眯,語氣帶了幾分徹骨的恨意:「老不死的!」
他一掌拍在護欄上,嚇得那些錦鯉四處逃散。
……
關西城被關的消息很快在京城傳開,那些讀書人聽聞此事便議論緣由。
關西乃是大梁在西北的屏障,是極緊要之地,莫不是後金攻城了?
大梁承平已久,許多人早已過慣了這等和平的日子,哪裡願意戰亂。
再者,近些年隨著松奉對外貿易、大量官員落馬,國庫充盈,百姓的日子比以往要好過不少,大家只想日子越過越好,更覺國力強盛,後金不敢進犯,也就不願信。
很快便又有了新的消息,說徐鴻漸關城門,是為了屠殺城內的官員。
布政使紀戎被滅門了。
「關西乃是邊塞要地,有紀大人、高總兵在,就能護我大梁安穩,徐鴻漸此舉豈不是殺我大梁的門戶?」
「徐鴻漸隻手遮天多年,去西北就大開殺戒,怕不是有心謀反,想要投靠後金罷!」
「將關西城內的官員都殺光,關西就成了空城,敵軍豈不是就能長驅直入了?」
「徐鴻漸這是要給敵人打開我西北大門?!」
這些流言一出來,就如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整個京城。
若換了其他人關城門,或還有人為其辯解。
徐鴻漸卻是一代奸臣,殘害忠良無數,最近挖出來的南方軍火走私線與其脫不了干係。
一旦罪名被定下來,徐鴻漸就是叛國,死無葬身之地。
此時將關西作為投名狀送給後金,便可逃離清算。
畢竟徐鴻漸去西北赴任時,徐家人都跟著去了。
不少讀書人議論此事,越想越恐慌,這等恐慌與擔憂從士人階級很快傳到了百姓那裡。
街頭巷尾皆是這等傳言,輿論極大。
這等事自會被各官員得知。
首輔焦志行就是被眾人找得最多的。
無論是焦門,還是中立官員,此時都往焦府跑,導致焦府門檻險些被踏破。
眾人來的目的只一個:需逼迫徐鴻漸將城門打開。
「城門關上,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就無人知曉,關西豈不是成了國中國?」
「絕不可縱容地方官員擅自關城門!」
「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絕不可任由徐鴻漸投靠後金!」
對於國中國,焦志行尚能扛得住,可他絕不允許徐鴻漸叛國。
他與徐鴻漸爭鬥多年,深知徐鴻漸的能力。
徐鴻漸把持朝政幾十年,對大梁可謂了如指掌。
一旦叛國,無論是大梁的軍事,還是大梁的薄弱點,都會展現在後金面前。
且徐鴻漸經營大半生,在朝堂的影響怕是遠不止如今表現出來的。
到時候徐鴻漸裡應外合,大梁如何擋得住?
徐鴻漸壓了他們幾十年,一旦徐鴻漸徹底叛國,朝堂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光是想想,眾人便是心驚肉跳。
絕不能任由徐鴻漸肆意妄為,要在徐鴻漸還未走時就將其攔下,押送回京。
身為大梁首輔,焦志行絕不肯讓事情發生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他聯合焦門、各中立官員一同上疏彈劾徐鴻漸擅自長久關閉城門,或有不軌之心,需押送回京審問。
往常多是一名言官率先彈劾,其餘官員跟隨上疏。
此次卻是首輔親自領眾官員彈劾,壓迫不可謂不大。
又一場「倒徐」行動,又轟轟烈烈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