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寄生4

  「老夫已從內閣退下了,如今只是一個西北總督,幫不了那般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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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鴻漸開口就是拒絕,顯然是不願意蹚渾水。

  紀戎心中就升起另一個想法:莫不是徐鴻漸真能助他脫身?

  想到徐鴻漸失勢後,還能任西北總督,他的心裡就生出幾分異樣。

  不過想到自己簽的字,紀戎神情又是幾變。

  縱使他想倒向徐鴻漸,姓宋的和其他涉及其中的官員也不會答應。

  宋陽平那一招是將他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紀戎只得道:「牽扯其中的官員多是老師的門生,還請老師念著師生情,能伸手救他們一把。為了能脫身,他們也願奉上多年所得,此事具體還需老師與他們面談,學生做不得主。

  徐鴻漸雙眼定在紀戎身上片刻,終究道:「此事就由你張羅罷,人年紀大了,說這會兒話就倦了。」

  紀戎一喜,趕忙應下後告退。

  待出了徐府,他立刻就回了家,派人去各家報信。

  兩日後的傍晚,紀家門口陸續有馬車前來,紀家的管家管事盡數出來迎接貴客。

  眾人在前廳坐了三桌,各種茶水點心均端了上來。

  眾人雖偶爾客套兩句,目光均往門口飄,等著那位的到來。

  等到酉時正,本該到來的徐鴻漸連面都未露。

  有人坐不住了,立刻問紀戎:「徐老果真答應要來?」

  面對眾人的懷疑,紀戎言之鑿鑿:「老師年紀大了,或許是記錯了時辰,大家稍作等待,萬莫驚擾了老人家。」

  眾人心領神會,便是心中急躁,也不敢再催促。

  本就是約定酉時正,如今才到,若太著急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何況徐鴻漸在朝堂叱吒風雲多年,派頭總是要有的,他們於公是下官,於私是其門下徒子徒孫,從哪方面都等得。

  如此又耐著性子等了半個時辰,屋子裡的氣氛漸漸躁動起來。

  因徐鴻漸未到來,酒宴並未開席,眾人只得些茶水點心,肚子空空,心裡就更焦躁。

  眾人小聲議論,有人猜測徐鴻漸不會來了,有人則猜測紀戎根本沒請到徐鴻漸,又有人猜測,或許徐鴻漸要給他們下馬威。

  坐在角落裡的宋陽平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里一一掃過,心中生出疑慮。

  他起身走到紀戎身邊,小聲道:「徐大人遲遲未來,恐是路上生出什麼變故,紀大人何不派人去詢問一番?」

  紀戎道:「本官早已派人去了。」

  宋陽平問道:「何時派出去的?」

  「兩刻鐘前。」

  紀戎看了眼天色,道:「這會兒應該到徐家了。」

  宋陽平的心一緊,沒來由的生出幾分警惕:「徐老會不會有所察覺?」

  紀戎回想了一番,終還是自信道:「他多番推辭,直到本官要奉上全部家業,他才願意前來見見其他人。」

  「他徐家或連命都沒有了,還要你紀大人的家業作甚?」

  宋陽平驚道。

  若北方這條走私線未曾爆出來,徐鴻漸或許還會為了銀錢幫他們遮掩,如今已揭露出來,北鎮撫司都派人調查了,要的是將自己摘乾淨,而不是還要貪墨那些銀錢。

  「我們怕是中計了!」

  宋陽平高呼一聲,原本就躁動的前廳瞬間就熱鬧起來。

  紀戎神情也是一變,當即就站出來,對眾人拱手:「諸位,今日恐要招待不周了!」

  眾人也顧不得客氣,均急匆匆起身往門口趕。

  門被打開,入眼的是舉著火把,將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的士兵。

  一眾官員均是後背發涼,下意識扭頭看向身穿甲冑的將領。

  那將領即刻站出,對那些守在門口的士兵怒喝:「本官乃是平西總兵高翰,何人敢擅自調兵?」

  那些士兵仿佛未曾聽到他的聲音,依舊肅穆立於原處一動不動。

  高翰神情大變,當即又是一聲怒喝:「你們的統帥何在?!」

  「是本官調的兵。」

  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士兵們終於紛紛往旁邊退,讓出一條路。

  一緋色官服的官員坐於棗紅大馬上,一步步朝著門口逼近,在士兵最前方勒緊韁繩。

  馬蹄在原地踢踏兩步,打了個不甘心的響鼻,才在門口站定。

  那官員居高臨下看著站在官員群里的高翰:「本官調兵,何時需徵得你高總兵的同意了?」

  瞧見馬背上的人,高翰的臉色大變,趕忙拱手行禮:「下官拜見巡撫大人。」

  巡撫董才良,管理平西的軍政大權,監察後勤與整飭邊備,是平西真正的軍政首腦。

  只是董才良此人遇事能躲則躲,往常又喜飲酒,一應大權皆下放,因此雖有官職在身,卻並沒實權。

  正因此,高翰才未想到何人敢背著他調兵。

  紀戎上前,對董才良行一禮後問道:「不知巡撫大人為何要派兵圍我紀家。」

  董才良對著半空一拱手,朗聲道:「本官奉徐總督之命調兵至此,從今晚起,此處只進不出。」

  眾人一聽此話,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當即就有人怒喝:「本官乃是朝廷命官,爾等將本官囚禁在此,究竟意欲何為?」

  「爾等想傭兵造反不成?」

  「本官要回家,倒要看看誰敢阻攔!」

  官員們叫囂著就往外涌。

  宋陽平卻轉身往後,領著自己的人快步往無人在意的圍牆衝去。

  讓人當場人梯將他架上去後,看到的依舊是一個個身穿鎖子甲的士兵。

  在火把的照耀下,宋陽平能清晰看到那些士兵雙眼死死盯著他。

  他壓下心中的慌亂,再往四周一看,牆下站著的是數不盡的士兵,顯然已將整個紀家徹底包圍了。

  他腳一滑,就從下面人的肩膀掉了下來,重重地甩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之下,他心裡只一個想法:有內奸!

  他們中了徐鴻漸的奸計了!

  下一刻,就聽到門外傳來齊齊的拔劍聲。

  「本官已領軍令,膽敢擅闖者,立斬不赦!」

  顯然官員們並不懼怕,推搡著士兵們就要逃出去。

  場面亂糟糟之時,一個官轎被抬著朝最混亂之地而來。

  前方的護衛們開道,士兵們看到轎子上掛著的燈籠,紛紛讓開,任由那官轎落在前方。

  就連那些鬧起來的官員,在瞧見轎子上掛著的「徐」字,也紛紛住了手。

  董良才趕忙翻身下馬,上前行了一禮後躬身將轎簾撩開,露出裡面端坐的老者。

  老者抓起龍頭拐杖,低頭就要往外起身,董良才趕忙伸手去攙扶,將人扶出。

  徐鴻漸下了轎子,雙手撐在龍頭拐杖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掃向被擋住紀家門口的官員,蒼老的聲音在眾人耳中響起:「老夫來赴宴了,怎的你們反倒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