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刮骨1

  如此嗜殺,就不怕死後得惡諡嗎?!

  有人熬不住,爬到牢房門口大喊:「我等乃是大梁的臣子,便是有罪也該有三司會審,你們北鎮撫司這些人膽敢私自殺人,就不怕被天下文人唾罵嗎?」

  如此一喊,那股驚恐的情緒竟消退不少。

  「爾等乃是濫用私刑,是要打斷我士族的脊樑!」

  「本官要見聖上!要將此中事宜盡數稟告聖上,你北鎮撫司必不會有好下場!」

  須是為了自救,詔獄內呼喊聲越來越多,竟隱隱有作亂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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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便有人去將薛正請來。

  薛正壓著腰間的劍,踩著一種呼喊唾罵之聲走來。

  被關在詔獄內的官員瞧見薛正,或吐唾沫,或大罵:「薛正你這條走狗不得好死!」

  「你們北鎮撫司殘害忠良,史書必會記上一筆!」

  薛正走到詔獄正中間,轉頭問身後跟著的下屬:「誰先鬧事?」

  那名下屬立刻報了名字,薛正便大步走到那牢房門口,屬下立刻打開門,他一低頭走了進去。

  兩名屬下立刻跟進去,快速將其中一名五十多歲的官員架過來。

  那名官員對著薛正的臉啐一口,卻被薛正抬手用衣袖擋住。

  看了一眼衣袖上的濃痰,目光移到那名官員身上。

  那名官員恨恨罵道:「狗賊!」

  薛正面容冷峻:「何人指使你販賣軍火?」

  那人傲氣道:「本官苦讀數十年聖賢書,一場場科舉考下來,為的是報效朝廷,卻被你這等狗賊誣陷,實在可恨!」

  大義凜然,一副忠臣模樣。

  若非證據確鑿,必然有人要為其喊冤。

  薛正自是不會與這群文官論嘴皮子,拔出劍,頂住其胸口,聲音被攝入的殺意包裹:「背後是何人指使?」

  劍尖的寒氣與死亡的威脅讓那名官員渾身汗毛直豎。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本官尚未被定罪,仍……仍是朝廷命官,你北鎮撫司敢殺朝廷命官,你……」

  薛正目光森冷,直接打斷他:「何人指使?」

  「你若敢殺朝廷命官,縱使聖上也保不了你!」

  「你薛正想要與整個士族作對嗎?!」

  眼見那名官員被嚇得腿軟,其他官員紛紛出聲怒喝。

  他們就不信他們不認罪,北鎮撫司的人真敢殺他們!

  他們乃是士族,是與天子共治天下的士族,縱使天子皇權在手,也絕不敢為所欲為,否則他們又如何能到此時還好好活著?

  在一陣怒喝聲中,那把劍往前一刺,發出「噗」一聲輕響,胸口的血就以沒入的劍為花心向四周舒展,仿佛要開出一朵最絢麗的血花來。

  劇烈的疼痛以及生命的流逝讓那名官員脖頸青筋爆起,顫抖地低下頭,看到沒入胸口的劍時滿眼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腥味飄散開,籠罩在附近牢房一眾咒罵的官員的臉上,仿佛要用最血腥的方式堵住他們的嘴。

  在眾多驚恐的目光下,薛正的劍再次往裡一刺,再往外拔出,從懷裡掏出一塊灰色的細棉布,抱住劍後往劍尖一推,劍上的血就被擦得極乾淨。

  被刺中的官員卻失去了力氣支撐,整個人栽到地上,渾身抽動著,生機也隨每次的抽動而漸漸消散,再想開口,已是半句話也說不出。

  隨著那名官員生機一同消失的,還有其他官員們的底氣。

  最近雖有官員在詔獄中被殺,終究未曾親眼瞧見。

  聽說與親眼瞧見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他們不只是官員,還是讀書人,是士族。

  他們雖是被其他人供出來才抓進詔獄,只要他們咬死了不認,就可推說是被他人構陷,惡意攀咬。

  只要熬到新皇登基,還有可能翻案。

  京中早傳出消息,永安帝的身子不行了,或撐不了幾年了。

  北鎮撫司雖會對他們用刑,卻也因他們人數眾多,又顧及士族,下手是有分寸的,只要咬緊牙關就能熬過去。

  再不濟,胡亂攀咬幾人出來,由著他們去查,就又可混些日子。

  如此拖拖拉拉,竟也讓他們熬到了現在。

  可今日,薛正當著他們的面殺死了一名官員,也就意味北鎮撫司要下死手了。

  而北鎮撫司的背後,是沒幾年活頭的老皇帝。

  難道皇帝想殊死一搏?

  就在眾官員心驚肉跳之際,薛正已然將劍擦乾淨,握在手中不入鞘:「處理了。」

  兩名下屬立刻進來,一人抓著一條腿就往外拖,在地上劃出長長的血痕。

  此前出行,必定前呼後擁,以銅鑼開道的官員,如今卻像死豬般被人隨意拖拽,實在讓人唏噓。

  薛正握著潔淨的劍緩步出了牢房,在寂靜的牢房之間大步向前,仿佛在向眾人炫耀他的劍是何等鋒利。

  一場反攻被悄無聲息地壓下,取而代之的是讓人喘不過的窒息。

  直到兩名錦衣衛將一名官員架走,而那名官員驚恐得痛哭流涕,終於將這股詭異的寂靜打破。

  此官員被帶走後,就再未回來。

  往後幾日,每天都有十來人被帶走後就杳無音訊。

  若是直接將他們一同提審殺死,或許他們還會硬氣地挺起胸膛。

  可惜如今的北鎮撫司是鈍刀子割肉,割的還是他們的膽和他們的心。

  死亡的恐懼徹底籠罩住整個詔獄,往常的互通消息徹底停下,一點聲音都會顯得極刺耳。

  而腳步聲、開鎖聲更會讓所有人提心弔膽,甚至驚恐地躲到角落裡。

  如此高壓之下,當北鎮撫司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時,官員或腿軟站不起來,或當場暈過去,還有大小便失禁,甚至痛哭流涕者。

  在得知若能認罪,並交代的足夠多,可減輕責罰時,終於有人扛不住招供。

  一人、兩人、三人……

  關係網被一點點拼湊。

  從兵部,到沿途運輸、工部與兵部的一些暗箱操作,甚至漕運、官府,凡是涉及其中的,被一一抖落出來。

  整個案子到三月中旬,整個南方線已然查了個清楚。

  就在此時,御史文燁再上疏,揭露軍火走私北上之事。

  隨之附上的,還有走私的路線圖。

  此前自盡的那名布政使,正處在北方走私線的緊要位置。

  而此路線,是那名自盡的布政使轄區內一名知府所繪製。